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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他说,“明日,我会下令,清点城内所有临时征调过的工队名册,不限年份。”顾清萍看着他:“这样一来,动静会不小。”“动静一定要有。”朱瀚道,“但不是查,是清点。名义不同,反应就不同。”朱标点头。“叔父,”他忽然问,“那你呢?”朱瀚看着他。“我不露面。”他说,“但我会把你该看到的,都送到你手里。”朱标没有再劝。他很清楚,这一步,只有他能走。夜深时,朱瀚离开东宫。马车行得很慢,没有走惯常的路,而是绕了一圈城北。雨后的城安静得出奇,偶有巡夜的灯影掠过,却没有人多看那辆不起眼的王府车驾。回到府中,陈述已经在书房候着。“王爷,”他低声道,“那封信的路,我们顺了一半。”“说。”“最后一手,是从河工旧营出来的。”陈述道,“那地方三年前就废了,可最近有人夜里进去过。”朱瀚没有意外。“人呢?”“没抓。”陈述摇头,“我们的人跟到一半,对方自己断了线。”朱瀚点了点头。“做得对。”陈述一怔。“现在抓人,没有用。”朱瀚道,“线已经出来了,人反而不重要。”他走到案前,取出那卷旧制水工册,重新翻开。系统的提示依旧没有出现。朱瀚也没有再等。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记下了几个地点,几个年份。不是证据,是对照。天将亮时,府外忽然有人求见。不是东宫的人。是户部清吏司。那名青衫文吏站在门外,依旧神情平静。“瀚王爷,”他行了一礼,“有些旧账,想请王爷帮着看一眼。”朱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账,不在我这里。”他说,“路,在。”文吏微微一顿,随即低头。“那正好。”他说,“我们,也正是来问路的。”朱瀚侧身,让开了门。天色真正亮透的时候,朱瀚已经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户部清吏司送来的并不是账册,而是一只极普通的灰布包。包里没有封签,打开之后,是一摞被重新誊写过的名录,纸张新旧不一,字迹却刻意模仿旧式,若非细看,很容易被当成当年留存下来的原件。陈述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这是工籍。”“不是完整的。”朱瀚翻了几页,“但足够用了。”这些名录里,没有金额,没有批文,只有名字、籍贯、工期,还有一个最不起眼的栏——调遣缘由。写得极简,多半只是“河段修补”“临时征用”之类的套话,可这些套话一旦被拉到同一张纸上,对照年份和地点,就会显出不该有的密集。“他们开始主动交底了。”陈述说。“不是交底。”朱瀚道,“是换边。”陈述一怔。朱瀚合上名录,把它放在案旁:“旧账查得越深,越靠里的人越明白,最早动手的那一批,未必还能保得住他们。”“所以他们想先脱身?”“想把自己变成‘配合查验的人’。”朱瀚语气淡淡,“哪怕只是半只脚。”陈述沉默了片刻:“那要不要拦?”“不拦。”朱瀚摇头,“让他们动。”他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树被雨洗过,叶色更深,风一过,水珠顺着叶脉落下,滴在石阶上,声音极轻,却接连不断。“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堵。”他说,“路要敞着,人才会走。”辰时刚过,城中便有了动静。不是朝廷的,是坊间的。几处原本早该撤掉的旧工棚,忽然被人翻修;几条多年无人问津的河道,被地方里正请人清理;甚至连城北那座废弃的旧盐仓,外头也多了几名看似无关的杂役,日出而作,日落即散。这些事单看毫不起眼,可一旦放在同一日发生,便显得过于整齐。朱标是在午后才收到完整的汇报。内书房里,顾清萍陪在一旁,看着那一条条送进来的消息,眉心慢慢拧起。“他们在自证。”她轻声道。朱标点头:“也是在抢先一步。”“抢什么?”“抢‘早就存在’。”朱标道,“只要能证明这些地方一直有人动过,就能把责任推到更早之前。”顾清萍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朱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重新誊写过的城防图展开。图纸上有些地方被标了淡淡的红点,不显眼,却密集。“他们动的地方,正好避开了这几处。”他说。顾清萍走近一看,立刻明白:“这些是你让人悄悄清点过的?”“是。”朱标道,“他们以为我只盯着旧制水工,其实我更在意——哪些地方,他们不敢碰。”,!顾清萍沉默了一会儿:“那说明真正的东西,还在那里面。”朱标点头。“所以,”他合上图纸,“我不能顺着他们的路走。”当日傍晚,一道不起眼的指令从东宫发出。不是查,不是封,而是“核”。核对河道沿线各地实际工役人数,与地方所报是否相符。只是一道例行的核对文书,甚至没有限定期限。可这道文书一出,城中原本那些自以为已经走在前头的人,却齐齐慢了一步。因为核对的不是账。是人。夜色再次降临。朱瀚府中,灯亮得不早,却亮得很稳。陈述回禀完城中各处的反应,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太子这一步,会不会太缓了?”朱瀚正在看那卷水工册,闻言,轻轻合上。“不缓。”他说,“正好。”“可他们已经开始收尾了。”“收尾的人,最容易露出破绽。”朱瀚道,“越急着把事情做成‘早就这样’,越容易忘了一个问题。”“什么?”朱瀚抬眼:“人,未必记得住。”陈述恍然。工役名册上,名字可以改,籍贯可以抄,可真正被调走的人,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谁同他们一起干的,这些东西,不在纸上。而在嘴里。第三日清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茶棚里,多了几名原本不该同桌的人。他们穿着寻常,口音各异,坐下后却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喝茶。直到其中一人忽然开口:“你们……也是从河上来的?”这一句像是投进水里的石子。有人抬头,有人迟疑,有人本能地看向四周。“哪条河?”另一人试探着问。“南段。”先开口的人答,“三年前。”茶棚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那鬼地方。”他说,“修的根本不是堤。”话一出口,像是被什么压了太久,忽然松了。话题慢慢散开。东宫里,朱标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汇总。不是供词,是对照。同一批工役,在不同人口中,提到的地点、时间,开始重合。顾清萍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这比账快。”朱标点头。“因为他们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去问这些人。”“那接下来呢?”朱标合上那份汇总,目光冷静:“接下来,就该问——是谁让他们去的。”这一次,没有再等太久。第三日晚,城南一处原本已经被“点名”的宅院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不是抄家。是请人。几名户部清吏司的人入内,只带走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吏。没有上锁,没有喝斥。只是请。消息传出时,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茫然。因为那个人,早就被算进了“已经处理过”的名单里。朱瀚是在次日清晨听到这个消息的。陈述低声道:“他们抓错人了?”“没有。”朱瀚摇头,“抓得正好。”“可他不是最早的那一批。”“但他是记得最清楚的那一批。”朱瀚道,“而且——”他顿了顿。“他活着。”陈述心中一凛。活着,意味着还能说。而一旦有人开始说,原本那些被刻意抹平的边角,就会重新显出来。当天下午,朱标再次请朱瀚入东宫。依旧是内书房。这一次,案上没有残符,也没有折子,只有一张空白的纸。朱标站在案前,看着朱瀚。“叔父,”他说,“我需要你替我看一件事。”“说。”“如果我继续查下去,”朱标语气很稳,“会有人坐不住。”朱瀚点头:“一定。”“其中,有些人,不在我能直接动的范围里。”“我知道。”朱标深吸一口气:“那你愿不愿意——”朱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你不用说。”他说,“我会站在该站的位置上。”朱标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松。“但有一件事,”朱瀚补了一句,“你要记住。”“什么?”“这一次,”朱瀚语气极淡,“不是你在借我的手。”“是他们,逼着我把路指给你看。”朱标沉默片刻,郑重点头。第三日入夜之后,城里反而显得比往常安静。不是宵禁的静,而是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寂静。街面上依旧有人行走,铺子照常打烊,巡夜的灯影也未少,只是那些原本该在夜里活动的马车、私轿、短促的传话脚步,全都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朱瀚在府中用过晚食,照旧没有多言。陈述将最新汇来的消息一一放在案上,没有急着开口。“说吧。”朱瀚道。“城南那位老吏,已经开口了。”陈述低声说,“不是在堂上,是在移送途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朱瀚翻书的手停了一瞬。“他说了什么?”“他说,他当年只负责‘抄名’。”陈述道,“工役名单,不是他定的,也不是他调的,他只是在名单定下来之后,负责誊写三份,一份入库,一份交地方,一份……单独送走。”“送到哪?”“他说不知道。”陈述顿了顿,“但他说,每一次来取名单的人,都不是同一批。”朱瀚合上书。“这就够了。”陈述有些不解。“他没说主使,也没说去向。”“正因为没说,才重要。”朱瀚道,“如果他说了一个具体的人,反而容易被当成替罪。可他说的是‘方式’。”陈述恍然。名单不是一条线送走的,而是被拆散在不同人手里。这意味着,真正掌控这些工役去向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做法。“那接下来?”陈述问。“接下来,”朱瀚起身,“就该有人意识到,这套做法,本身就是证据。”夜更深时,府外有人轻叩侧门。不是急促的敲,而是极轻、极稳的三下。陈述看向朱瀚,朱瀚点头。门被打开,来的是一名内廷随侍,衣着不显,神情却比往常多了几分紧绷。“王爷,”他低声道,“太子请您即刻入宫。”没有多问,朱瀚披衣而出。马车行得极快,却没有鸣道。入东宫时,内书房灯火通明。朱标站在案前,面前铺着数张不同来源的名册与口述整理,全都没有署名,却被细细标注过。“叔父,”他一见朱瀚,便开口,“有人动了。”“谁?”“不是一个人。”朱标道,“是三处。”他指向其中一张纸。“原本该配合核对的几处地方,忽然同时上报,说有工役‘记错了年份’。”朱瀚看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们开始改口了。”“而且改得很一致。”朱标道,“都说是‘地方里正误记’。”顾清萍站在一旁,轻声补了一句:“可偏偏,这三处的里正,三年前已经换过人。”朱瀚点头。“他们急了。”“所以我想问你,”朱标看着他,“若是这时候,我顺着这三处查下去,会发生什么?”“会断线。”朱瀚道,“而且断得很干净。”“那不顺呢?”“那他们会自己把线送出来。”朱瀚语气笃定,“只是方式,会更难看一些。”朱标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们会做到哪一步?”朱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案上那堆名册与整理,忽然伸手,从最下面抽出一页。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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