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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弄不清天子和丞相之间的关系，她自己也一样。有几次想他想得厉害了，忍无可忍在胳膊上走刀，数不清华美的青褾下掩藏了多少道伤痕，她就是靠这种方法忍住相思的。若非必要，他不会看她。两情相悦时脉脉的对视，早就成了过往的烟云。她灰心地调开目光，一手搭上凭几，却听见他朗声向上奏报，&ldo;臣有奏疏，面呈陛下。&rdo;秦颂下台阶，将简牍接上来送至天子手中。她展开看，越看心越往下沉，他要自请出关巡视。&ldo;敬王乱已平息，如今内政修明，朝野晏然，再也不需臣cao心了。臣在职多年，近来午夜梦回，常想起少年时纵横边关的豪迈。恰巧金城郡正在修建中，臣愿请命，赴北地查验。若陛下恩准，今后便为陛下镇守边关，抵御强敌来犯，保中原长久安定。&rdo;扶微的耳朵里忽然嗡嗡响，他的话断断续续传来，起先她还仔细分辨，后来不知怎么，听不真切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耳廓，&ldo;相父说什么？&rdo;他脸上神情微窒，又将先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扶微紧蹙起眉，隐约听见什么金城郡，什么镇守边关，心里明白，他是厌倦了朝堂，打算远遁了。她垂眼看简牍上的字，奏疏写得很清楚，当着满朝文武宣布一遍，是在知会众臣。如果去意已决，她如何强留呢？她极力控制情绪，把险些夺眶的眼泪又咽了回去。见他嘴唇不再动，知道他说完了，重新堆砌起笑道：&ldo;相父可是决定了？&rdo;他道是，&ldo;南北两军的兵权，臣如数交还陛下。&rdo;将袖中虎符高擎呈敬，由秦颂转交天子。扶微静静看着符身上篆刻的字迹，朝堂也好，兵权也好，终于都在她手里了，可是她感觉不到快乐。以前的踌躇满志没有了，可能得到的越多，就越不稀奇了吧。&ldo;相父不辞劳苦，那就准相父所奏，可去关外巡视。待走累了还朝，朕出城十里迎接相父。&rdo;她捂了捂耳朵，发现其中一只慢慢恢复了听力，另一只隆隆的，雷鸣一样。好不容易延挨到散朝，回路寝召见侍医。侍医扒着她的耳朵看了半天，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得出的结论是陛下太过乏累了，当好好休息。怎么歇得下来呢，她对太傅说：&ldo;奏疏堆得山一样，今日看完了，明日又来了。我现在才明白当初丞相的苦，忙起来当真要彻夜不眠的。&rdo;顿了顿问，&ldo;八校尉已经入军中任职了吧？&rdo;太傅道是，&ldo;已经全盘接手，陛下放心。&rdo;她慢慢点头，&ldo;今后京城守军势力八分，再也不会出现一将号令全军的局面了，甚好。&rdo;太傅茫然应着，看她气色不佳，拱手道：&ldo;陛下当听从侍医的建议，好好睡上一觉。年纪轻轻的，作下病可如何是好？&rdo;她仰起脖子扭了扭，笑道：&ldo;说得是，是应该休息两天……丞相赴北地，什么时候启程？&rdo;太傅说明日，&ldo;带了两百近侍，从秦直道一路北上。&rdo;她长长哦了声，&ldo;我该送送他，毕竟此一别，恐怕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了。&rdo;手上的政务暂且放一放，回到燕寝休息，喝了药，在寝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的种种在脑子里翻腾，可笑的如淳、狼狈的如淳、不甘的如淳……她捂住脸，告诫自己不能哭的，可是满腔酸楚，怎么都挡不住。第二日天不亮就赶往甘泉宫，在他还未来之前，在那里等候。没有大肆宣扬，新近任命的侍中参乘，轻车简从候在秦直道旁。山峦间逶迤的直道没有遮挡，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漫天飞舞。侍中压刀谏言，&ldo;上回軿车吧，待相国一行来了，再下车相见不迟。&rdo;她摇摇头，想第一时间看见他。毕竟见一面少一面，此去经年，缘分错开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向远处看，青灰色的线绵延千里，叫人心中升起无尽的苍凉。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没想到命运不可控，她被驱策着，陀螺一样转动，忙忙碌碌，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其实她也想顺着那直道，走到海角天边去呢，这种渴望一旦生成就变得难以抑制。她痴痴远望，喃喃自语：&ldo;其实应该再修得远一些，这样走起来更方便……&rdo;侍中在背后唤她，&ldo;陛下，相国的车队来了。&rdo;她回身望，他骑着他的汗血马，那马的尾巴和颈鬃都束起来，远远走来步伐稳健，胸怀健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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