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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页）

&esp;&esp;江陈没回应，只轻轻捏了捏她苍白的指尖，顺势要将她抱起来，道：“沈音音，我带你出去。”

&esp;&esp;出去？音音骤然握住了床帏不撒手，苍白着一张脸，问：“我还能去哪儿呢？”

&esp;&esp;她没有出路了，便是出去了，江陈为着她杀了这许多的灾民，必然引起民愤，她这祸水红颜的罪名是逃不过的，在这江南，怕是再没她的容身之地。

&esp;&esp;她垂下头，睫毛一颤，沾了点雾气，轻轻道：“我本来京中长大，有家有父母，可是后来一夜间家就没了。京中待不下去了，我就来了这江南，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有了季家这处温暖，还有了季家几位表姑娘一处玩，可是怎么突然间这江南就又容不下我了呢？”

&esp;&esp;这么些年了，她努力的努力的经营，就想有个家，能安稳自在的过活，为什么就没有一处能容下她呢。

&esp;&esp;她抓住江陈的衣袖，轻轻摇了下，她说：“江大人，我再不能回季家了，我能去哪呢？”

&esp;&esp;江陈幽深的眼里有隐忍的情绪在翻滚，他声音低哑，轻轻诺：“好，我带你离开这江南，你想去哪儿都成。”

&esp;&esp;沈音音，我们来做个交换……

&esp;&esp;一个月后，蜀地榆叶镇上淅淅沥沥的雨水绵绵不断，已是下了日了。

&esp;&esp;镇子东头的客栈二楼，一扇小窗推开来，露出一张凝脂般的脸，苍白的荏弱，却丝毫掩不住眉眼间顾盼的盈盈。

&esp;&esp;那双杏眼透过雨雾，将这小小的镇子打量一瞬，忽而关了窗，低低道：“我同这小镇倒是有几分机缘。”

&esp;&esp;一个月前，音音昏沉的厉害，隐约记得是江陈握着那把滴血的剑，一步步将她背出了镇江。

&esp;&esp;她似乎一直在马车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他们走过了许多的城池，最后被这场绵延的雨困在了这个小镇上。

&esp;&esp;音音觉得，或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吧，她可以有个落脚地了。

&esp;&esp;她侧身，不动声色的问了句：“江大江陈，看这雨势渐止，是要启程了吗？”

&esp;&esp;江陈背着手，也正站在窗前看细密的雨丝。他一身细棉竹青直缀，脱去了华服的陪衬，却丝毫不显落魄，清俊的疏离。

&esp;&esp;他听见小姑娘软糯的一管嗓音，喊他江陈，不再是江大人，眉目间那丝疏离也淡了些，露出几分温和笑意，他说：“是，待会子雨停了便起身，去蜀郡锦城，那里尚算安居乐俗，可以安身。”

&esp;&esp;音音乖顺的点头，忽而朝他道：“大人，我饿了，我们用些饭食再启程，可好？”

&esp;&esp;江陈微侧了身，便见了她唇角弯起，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的第一抹笑，不自觉便应了声“好。”

&esp;&esp;音音瞧着那挺拔清俊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嘴角那抹笑意也渐渐凝在了唇角，她默了一瞬，干脆的转去屏风后开始收拾行李，看了一圈才发现，也没什么好收拾，只有两件换洗的衣裳并她日常用的笔墨罢了。

&esp;&esp;他能护送她走到这里，她心里是感激的，因着这感激，那些先前的种种便也都忘了。只也不想再同他纠缠了，他们俩纠缠了那么久，如今也两清了，既不打算再重聚，便要断的干干净净，相忘在这广阔天地间。

&esp;&esp;音音是个干脆的性子，她瞧着外面雨势渐渐止了，留了封信，便挎着小包袱出了门。

&esp;&esp;此时已近午时，阴沉的天终于露出了些许温煦的日头，让人的心也跟着暖了几分。

&esp;&esp;这雨一停，街面上也渐渐热闹起来，行人商贩陆续冒了出来，小小的镇子，烟火气的日常。

&esp;&esp;音音在一处面摊前，顿住了脚，她轻抚了下空空的肚腹，有些懊恼，应该蹭江陈顿饭再走的。

&esp;&esp;她翻遍了全身，才摸出了两文钱，拿在手中舍不得递出去。

&esp;&esp;从镇江出来时，她浑身上下值钱的物件早被灾民们趁乱摸了去，是真真的身无分文。这一路上，全靠着江陈吃用，如今要分开，自然没脸拿他的钱。这两文钱，还是上次江陈嘱托她付车钱时剩下的。

&esp;&esp;热乎乎的汤面出了锅，飘过来诱人的香味，音音看着桌前的食客浇上卤汁，大口吃起来，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esp;&esp;她一狠心，递上一文钱，道：“劳烦来一碗面。”

&esp;&esp;待汤面上了桌，音音喝下一口热汤，只觉整个人都暖起来，不由弯起杏眼，露出欢欣满足的笑。

&esp;&esp;隔壁桌青衫蹼头的年轻男子正高谈阔论，不经意间瞥见小姑娘的笑，一下子便失了声，被身侧的男子用胳膊肘一杵，才又道：“听闻那日镇江血流成河，也不知那江首辅杀了多少人，这可是一条条无辜的人命啊，真真造孽啊。”

&esp;&esp;他一侧的男子“呸”了一声，道：“为官者不为子民着想，却将屠刀对准了灾民，是为不仁不义。”

&esp;&esp;“哪里还有什么江首辅，月前这位便下了责己书，已辞去了一身官职，自贬为庶民了。”

&esp;&esp;

&esp;&esp;音音被这些议论声搅的心绪不宁，垂下眼看剩下的半碗面。怪不得江陈有这样的闲工夫送她入蜀地，她想，他如今是不是也同她一样，是个回不了京，归不了家的？

&esp;&esp;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本是站在权利顶端，拿捏他人生死的，如今被碾碎了声望，背上一身的骂名。音音想，他肯定是后悔当时冲动救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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