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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页）

&esp;&esp;他说：“沈音音，你知道我父亲是如何死的吗？”

&esp;&esp;江陈瞧着姑娘温顺的影子，虚虚抬手轻抚了下。

&esp;&esp;今夜外面风雪肆虐，室内温暖平和，她坐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还是柔和的模样，有些话便再也压不住。

&esp;&esp;他站在屏风前，低低道：“平昌二十三年，狄绒之战，天下人都以为江家通敌叛国，可鲜有人知，先帝无非是想用五万将士的命替太子拿回兵权，扫清障碍。那时我父亲本已逃出升天，却又折返回京，用自己的命与虎符换了我一命，他是自刎在我面前的，死前唯一的嘱托，便是望我能重树百年清流世家。”

&esp;&esp;他轻笑了一声，有些落寞的寒凉，从那时起，他便戴上了枷锁，江家的枷锁，再后来，祖母又用一双废腿，给这枷锁加了重量。他再也不是那个不受拘束的自己，这些年背负着重担，为江家而活。

&esp;&esp;他说：“沈音音，娶妻确实是我对江家的责任，只是这责任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该要你同我一起来承受。我那时以为，你是无处可去的罪臣之后，我往后定会护好了你，给你安稳富足的生活。可这一切都是我以为，我从未想过，你要什么，直到江南再寻到你，我瞧见你舒展的笑脸，才明白，我从前给的从来不是你想要的。更逞论我从未去设身处地去体察你的境况，让你受了那许多的委屈。”

&esp;&esp;他是个男人，担着天下的男人，每日眼光放在朝堂上，便难免疏忽了她去，他后来才晓得，她曾经在首辅府，有过那么多绝望的瞬间。

&esp;&esp;可是晚了啊，他终究知道的太晚了。

&esp;&esp;他修长手指轻敲了下屏风的紫檀倒座，喉结滚了滚，道：“沈音音，抱歉。”

&esp;&esp;江陈自小身份尊贵，骨子里养出来的骄矜，便是落难的那两年，也未能磨去他的骄傲。音音从来都晓得，是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听见这人同她说句“抱歉”。

&esp;&esp;她抬起眼帘，不确定的呢喃了一句：“你说什么？”

&esp;&esp;接着她便听见屏风后又低低重复了一遍，落地郑重又暗哑。

&esp;&esp;“沈音音，抱歉。”

&esp;&esp;音音愣怔了一瞬，垂下头轻轻笑了，她说：“大人，都过去了，不必说这些。”

&esp;&esp;琉璃烛树上的火苗噼啪一声，落下一滴滚烫的蜡油。

&esp;&esp;音音瞧着外面的风雪小了些，香樟树的枝桠不再剧烈晃动，便站起身，打算告辞。

&esp;&esp;她从墙角捡起于劲留下的油纸伞，朝着屏风侧身道：“大人，往后我不会再来，还望您能为江南的子民着想，多顾着身体。这把伞，我明日会让阿素送过来。”

&esp;&esp;她说完，再不停留，伸手去掀锦绡帘账，只细白的指刚触到帐帘，忽听江陈问：“沈音音，你真的要嫁给季淮？”

&esp;&esp;音音指尖微顿，低低“嗯”了一声。

&esp;&esp;江陈眼尾微扬，笑的有些落寞，他瞧见那娇弱的影子掀帘而去，脚步匆匆，埋进了风雪中，许久许久，他听见自己问：“那往后，会不会有合离的时候？”

&esp;&esp;说完，他自己都愣怔了一瞬，抬手抵着额头，低低“嗬”了一声。

&esp;&esp;其实依着他的性子跟手腕，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看见如今沈音音活的自由又舒展，他竟舍不得，他再舍不得她流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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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因着昨夜睡得晚，音音江大人，你这是在求我吗……

&esp;&esp;音音被这些目光骇的往后退了一步，袖下的指紧紧攥住了帕子，她微转头，对阿素低低道：“从后门出去，去府衙报官。”

&esp;&esp;她站在门前，挡住些许视线，扬声道：“这米是要分出去的，只需得有个轻重缓急，过几日，我去城西施粥，你们看如何？”

&esp;&esp;去施粥，还能让那些奄奄一息的女孩儿跟老人有口热粥吃，可今日若便这样分出去了，怕是一点也不会落在她们肚中。

&esp;&esp;“姑娘是要哄我们吧，现在把我们打发了，过几日谁知道你来不来。”那黄牙的汉子不屑的很，话虽是对音音说的，却是转头对着众人起哄。

&esp;&esp;“是啊，这是要搪塞我们吧，真真不把我们灾民当人看，连一点米也舍不得施舍。”

&esp;&esp;这声音越来越大，附和的越来越多，让音音心里一点点沉下来。

&esp;&esp;也亏得府衙离的近，不过一刻钟，便有衙役赶了来，将人驱散了。

&esp;&esp;只离去时，倒底不甘心，竟是仇视起来，纷纷在音音门前呸一口，直言：“黑了心肝的，见死不救。”

&esp;&esp;黄牙汉子挤在人群中，忽而拍手道：“你们晓不晓得，这位小娘子，可是我们江浙巡抚未过门的妻，想来这些米粮也不干净，这些当官的，搜刮民脂民膏，却是用来讨好美娇娘了。”

&esp;&esp;这一声落了地，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esp;&esp;音音眼瞧着民怨沸腾起来，瞧她的目光竟是怨毒的很，一时间也心慌，砰的一声关了院门，低低道了句：“阿素，这些米粮需得尽快布施了，再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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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江陈风寒才好些，天不亮便从镇江出发，去了边境曲城。从曲城回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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