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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2页）

&esp;&esp;齐云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扬眉，“殿下？”似在探问。

&esp;&esp;“你的眼睛……”穆明珠低喃着，闭了闭眼睛，回神失笑，负手往山下走去，语气已恢复了从容，“是本殿被阳光晃了眼。”

&esp;&esp;齐云微微一愣，不解其意，只从宫人手中接过金色罗伞来，轻轻撑开、为公主殿下高举于头顶。

&esp;&esp;穆明珠走在伞底阴影下，她印象中的少年，双眸总是阴沉沉的、像是藏着漆黑的夜色，眸中的情绪则要么淡漠要么森寒，因为这双眼睛主人的身份，也因为这双眼睛带来的情绪，大多数人看到的时候，都会先想到危险，也就无暇去考虑是美是丑。可是方才灿烂的阳光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罕见得让

&esp;&esp;那双黑眸亮起来——甚至是亮得有些过份了，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却比无情无爱的石头要可爱太多。

&esp;&esp;穆明珠忍不住想，若是换个身份，齐云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有一个黑刀卫出身的父亲，如果不是在十一岁那年入了宫，如果不是被母皇选中做了孤臣，一个有这样漂亮双眸的少年，现下应该在做什么？若是生在锦衣玉食之家，大约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少爷吧。

&esp;&esp;穆明珠想到这里，唇角轻勾，微微侧首，看向走在身旁为她撑伞的少年，总也想不出他若生于寻常人家该是什么模样。

&esp;&esp;齐云察觉了她的目光，但因此时距离太近，反倒不敢回眸看去，只垂眸盯着脚下，看罗伞投下的影子，在石阶上缓缓流淌下去。

&esp;&esp;细细的风从山林间穿过，下山的路不能插翅飞过，一行人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esp;&esp;“齐云，”穆明珠没有留意自己称呼的变化，“若是没有做黑刀卫，你想做什么？”

&esp;&esp;齐云微微一愣，默了一默，声音有些干涩，“臣……不曾想过。”

&esp;&esp;“那你现在想。”穆明珠要求得理所当然。

&esp;&esp;齐云抿唇，略有些为难。

&esp;&esp;“你想去读书吗？”穆明珠忽然想到在来扬州的船上，少年曾因字迹不够好看而难为情。不等齐云回答，她很快便否决了这一猜想，“那倒是辜负了你的武艺。”

&esp;&esp;少年于武艺上，无疑是有天赋的，也许是传承自他的父亲，也许只是出于自己的苦练。

&esp;&esp;“不过谁说读书不能习武呢？”穆明珠想着想着，思维发散开来，已经不再局限于齐云一人身上，“设若北伐功成，天下太平，人人都得以饱食，自然可以想习武便习武，想读书便读书，真有天赋过人的，允文允武，朝廷还要大加奖赏。而不是像现在……”

&esp;&esp;她与齐云当先走在前面，低语时便只两人能听到。

&esp;&esp;穆明珠似是对齐云说，又似是自言自语，“汉末桓帝灵帝时，曾有童谣讥讽，有道是‘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

&esp;&esp;穆明珠与齐云边走边谈，不知不觉中便已临近山脚处。

&esp;&esp;穆明珠抬眸一望，见山下列队等候的随从中分明多了一批穿府衙服饰的，眸光微凝，冷笑道：“瞧瞧，那净空派出小沙弥报信没一会儿，这扬州城的刺史别驾就赶来了。”方才与齐云论诗闲谈时的温馨氛围一扫而空。

&esp;&esp;她思量着低声道：“看来这崔尘是生怕我从净空口中问出什么来。”

&esp;&esp;说话间，扬州刺史别驾崔尘已然快步迎上来。只见他满头大汗，正午炎热，他又穿着正式的官服，大约是得到消息就立刻从府衙中赶来了，迎上来的时候也顾不得礼仪，步履急促，使得身前环佩一阵叮当乱响。

&esp;&esp;“殿下，”崔尘到了跟前行礼道：“殿下怎么忽然又往大明寺来了？”

&esp;&esp;穆明珠一笑，淡声道：“怎么？本殿来不得？”

&esp;&esp;崔尘一噎，心急与担忧让他方才略有些失言，定定神，堆起笑脸道：“那自然不是……臣的意思是说，殿下突然前来大明寺，臣等都不知情，不能提前安排好迎接殿下。这些寺中的和尚不通俗务，恐怕怠慢了殿下。殿下入扬州城以来，这二日都不曾有不快之事……”他似乎是在提醒穆明珠，毕竟穆明珠入城第一日，他奉上了修缮大明寺藏经阁的图纸，请她入住了仙境般的金玉园；而穆明珠入城的第二日，在焦成俊陪伴下一掷千金、更是什么好玩刺激的地方都去过了。

&esp;&esp;扬州城中的“主人”如此热情待客，若是晓事之人，既然得了好处，便不该再叫主人家为难才是。

&esp;&esp;崔尘笑道：“若是今日那些和尚在大明寺惹了殿下不快，使得殿下扬州之旅不能尽善尽美，岂不是臣的罪过？殿下此时下山，可是寺中已经观览过了？要回园中歇息，还是往城中去探访民情？”

&esp;&esp;穆明珠完全明白他话中隐含的意思，微微一笑，道：“这是本殿一时兴起，没有提前知会崔别驾，你又如何能早知道？若是本殿不曾知会崔别驾，崔别驾还能赶来侍奉本殿，那岂不是说崔别驾在园子里安排下了眼线？

&esp;&esp;本殿的一举一动，崔别驾都早已知晓了？”

&esp;&esp;她玩笑般道来，崔尘面上笑容却是一僵。

&esp;&esp;崔尘忙道：“这臣如何敢……今日乃是府兵往大明寺来，臣随后才接到消息……”他自然不能说是大明寺的和尚给他通风报信。他解释了一通，却不闻公主殿下有任何回应，本就是扯谎，难免愈发不安起来，奓着胆子抬头望去，却见公主殿下立在罗伞的暗影中，一双秋水明眸静静望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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