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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倒地,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萧子瑜在惊恐中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臭雾符丢出,这是他的法宝。这些日子,他曾用臭雾符逃脱过很多次危机。可惜,这次没有那么幸运。蓝锦年早有防备,当萧子瑜掏出符咒的瞬间,他便掏出张买来的高阶狂风符,缓缓发动,荒野里瞬间刮起一场小小的风暴,臭雾刚刚凝聚,尚未扩散的瞬间便被吹散,雾气里只留下萧子瑜不知所措的身子,似乎吓得无法动弹。藤蔓之网将他罩在其中,迅速收拢。荆棘之刺如最残酷的刑具,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戳去,眼看就要戳出几千几百个血窟窿。此情此景,就连“蓝锦儿”都坐不住了,赶紧喝止:“哥哥,别杀他!”萧子瑜同时大叫:“等等,听我说!”荆棘之网骤停。“好!很好!你还想替这混蛋说话!”蓝锦年想起“妹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气得两眼发红,他看了眼“楚楚可怜”的“妹妹”,再看了眼待在网中,任他鱼肉的萧子瑜,滚烫的脑子略恢复了理智。他微微挑起嘴角,似乎想笑,可是笑容里每个牙齿都在发寒,仿佛随时能将仇人的肉撕下去,他说,“你又想拖时间,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盐水符冰符火符来解围了吗?可惜我蓝锦年这辈子绝不吃第二次亏!你想说,我便让你说,只允许你说一句话,若双手有半点动作,我便让你受尽天下酷刑。”亲妹受辱,蓝锦年的恨,克制得极艰难。若萧子瑜再胡言乱语,说蓝锦儿半句不好,或是替花浅那毒妇辩白,都会让尚未熄灭的怒火迅速重燃,烧尽一切。因为在蓝锦年的心里,蓝锦儿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甚至灵法师身份、戒律或规矩,当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时,他随时都会失去理智地弄死萧子瑜,再去师父面前负荆请罪。一句话,说错了就是死路一条。萧子瑜意识到了危机,他毫不犹豫道:“我发现了动乱之夜的真相!”动乱之夜,牵涉沈静之死。这是陈铭死不瞑目的事情。陈铭是替蓝锦年死的。萧子瑜赌赢了。蓝锦年对陈铭有深深的内疚,他能拒绝任何事,却无法拒绝让好友安息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出自仇人口中,只要有半分希望,他也得听一听。想到惨死的好友,蓝锦年的理智被唤醒,杀气骤降,荆棘之网再次挪动,将萧子瑜围得密密实实,然后走到他身边,确认他双手没有任何小动作,示意他说下去。萧子瑜给出的答案难以置信:“动乱之夜开始前,沈静师姐便死了。”岳无瑕的行动小组第一次调查沈静之死,便是掘她的坟,早已确定沈静死在火起前,所以蓝锦年嗤之以鼻:“还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是我们早已查明的真相,你就算胡说八道也编些新鲜的理由来吧,这样就能让我饶了你吗?”“不,”萧子瑜斟酌着用词,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中,他知道蓝锦年是多么爱惜妹妹,看着在旁边饶有兴趣听他们说话、似乎也想知道如何被勘破真相的千魔女,硬着头皮说下去,“沈静师姐死得更早,她死在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她从未回过天门宗。”“编!你继续编!”蓝锦年差点笑出眼泪,“沈静回天门宗那么多人都见过,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哦,对,你没见过沈静,你就编吧……”他的笑声渐渐停了,他忽然想起陈铭和自己相处的最后时光,最后的对话。——“我记得沈静在去世前和你一起出过任务,她回来后似乎心情很不好,对新进师妹的教导也失了耐心,是不是你和她吵过架?”——“不可能!静儿性情最是温柔和顺,别说吵架,她连拌嘴都不会。何况我们从未吵过架,定是被教导的新学徒性子恶劣,挑衅于她,惹得她忍无可忍,才会说几句略重些的话。”蓝锦年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后来有大声驳斥过陈铭,说花浅是泼妇,是母老虎,连沈静这种老实人都能惹怒,紧接着,陈铭就死了。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依稀听见萧子瑜在耳边絮絮叨叨:“回到天门宗的沈静师姐,已不是沈静。我进天门宗考核,住在灵法师驿馆,曾遇过魔宗女子,能幻化出他人外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沈静已死……”蓝锦年终于想到了驳斥的理由,却戛然而止,他的心很冷,如寒冬腊月的冰窟,仍在努力否定,他必须否定,“沈静的尸体被火烧毁,面目全非,如果这是魔女安排的陷阱,她借沈静的身份混进天门宗,然后再改变身份,多了一个,就要少一个,沈静死了,死的不是沈静……”他的思绪越发混乱,片刻后,再度怒吼,“你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荒谬的事吗?!你压根儿不认识沈静!连她长什么相貌都不知道,怎知沈静是什么性格?!什么做派?!”“我确实不认识沈静师姐,也不知道她的相貌,”萧子瑜犹豫片刻,“我只是认出了坟墓里的那双手,绝不属于她,那双手……”蓝锦年的呼吸有些急促,抱着最后的希望:“那双手是谁的?”“天门宗的女孩很多,绝大部分出自名门世家,包括沈静师姐在内,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她们的手上不应该有茧子,就算像可可师姐和浅浅有些茧子,也是使用法器留下的痕迹。可是那双手上的茧子位置很特别,它只在食指和拇指间有,那是……”事实的真相太过残酷,萧子瑜竟迟迟无法说出口,过了稍许,他才开口道,“只有长期拿针线的手才会留下这样的茧子。”天门宗的千金小姐们做女红多数是装装样子,酷爱女红的只有一个。那年,母亲在寒冬病重,她说自己等不到来年春天。所以,她绣了许多花,装点了整个寝室,栩栩如生,将寒冬化作春天。那年,父亲征魔劳累,总说她就是春天的解语花,只要看见就欢喜。所以,她的裙角永远绽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别致美丽。刚进天门宗,修行艰苦,到处都是思乡哭鼻子的孩子,她拿起针线,一针针在衣衫上绣上最漂亮的花,仿佛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她的衣裳上有美丽的花朵,她的笑容如春天般明媚,照得人心暖暖,亦帮她忘了灵修的痛苦。年年岁岁,春天是永远不会消失的。蓝锦儿……“我不信,”蓝锦年下意识地否认,“绝不可能,不可能,或许沈静也做针线,或许还有别人做针线,或许,或许……”强烈的不安让素来傲慢的他几近崩溃,他站在荆棘做成的牢笼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着问牢笼内的萧子瑜,“你弄错了吧?或许是别人,比如那个苏琴儿,她出身贫寒,也会绣花……”萧子瑜不忍地打断了他的祈求:“苏师姐的法器是琵琶,常年累月的练琴,她手上的茧子,是不同的。我出身穷乡僻远地方,身边的女人都要自己动手做针线活,萧大叔的媳妇是绣娘,我看过她手上的茧子……”“不是,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蓝锦年反反复复地拒绝,他不愿再听见任何声音。“这样的魔女混进天门宗,花浅杀陈铭的事情就好理解了,她要杀的确实不是陈师兄,而是你。不管她再怎么伪装,你毕竟是蓝锦儿的亲哥哥,是最熟悉蓝锦儿的人,她担心露了破绽,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你杀死,顺便嫁祸给花浅,我想浅浅应该早发现了蓝锦儿的不对劲,暗暗观察,只是没找到证据,她杀了你,除掉浅浅,正是一石二鸟之计。”“别说了,别说了。”“动乱之夜,我想我见到的锦儿师姐是真的,见到的花浅却是假的。离开观棋亭到蚀月魔放出的这段时间,是她们交换的时候,蚀月魔的举动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毁灭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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