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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道炽听他这席话，迫切地往前挪动了下，&ldo;相国有经世之才，如何能忍得这样的屈ru？自那日听说陛下缴了相国大权，臣就颇为相国不平，相国可曾想过东山再起？&rdo;他没有胡子，却不自觉地在下巴上捋了一把。吕道炽看见他眼中光华大盛，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又黯淡下去，灰心丧气道：&ldo;宦海沉浮，身不由己。东山再起又如何，天子曾说疑人不用，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算重返朝堂，也是一世如履薄冰，太累了。&rdo;吕道炽因激愤抬高了嗓音，&ldo;天不公，那就改天换日，相国从来不曾考虑吗？&rdo;丞相吃了一惊，暗道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等到了，不枉费他和扶微十来天憋着没有见面的决心。别人策反，你立刻便应了，恐怕招人怀疑。况且幕后cao控者绝不会是眼前这都尉，必然另有其人。太后长居深宫，唯一的作用是下诏改立天子，如果想令大事有成，必然需要一个手握兵权的人。这个人是谁，暂时云山雾罩看不出来，但他觉得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了，饵料下得足，早晚大鱼会浮出水面的。他霍地站了起来，面色不豫，&ldo;都尉今日究竟是因何而来？孤听了这半日，似乎有不臣之嫌，还望审慎。&rdo;吕道炽忙起身相劝，&ldo;臣都是为了相国，不愿白璧蒙尘，明珠暗投尔。请相国息怒，人待我如冰霜，我何以报人暖阳？若相国甘于就此落败，甚至最后身首异处，就当臣今日没有拜访过。但若相国不愿让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便请相国听臣一言。&rdo;丞相气涌如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渐渐趋于平缓，垂袖道：&ldo;天子任人唯亲，孤却从未想过推翻她。孤于先帝病榻前受命，曾向先帝发过誓的……&rdo;&ldo;先帝可曾令少帝不忘相国大恩？&rdo;他窒了下，遥想当初，还真有。如今她都以身相许了，这个恩算是涌泉相报了，别人挑拨，实在挑拨不上。他又嗟叹：&ldo;帝王之心不可估测，什么大恩，一时敷衍罢了。&rdo;&ldo;所以相国还要继续听命于少帝吗？臣知道相国是长策侯，当初跨马扬鞭荡击天下，谁人见了不礼让三分？只要君侯愿意，丢失的辉煌照样可以找回，天下还是君侯的天下。&rdo;此话一出，便是长久的一片死寂。丞相蹙眉看着他，他却凛凛而立，毫不退缩。漏刻滴答，一声一声，落在人脑门上似的。丞相终于极慢地点头，&ldo;都尉一席话，令孤茅塞顿开。不过孤很好奇，以孤如今的处境，都尉怎么断定孤还有还手的余地呢？&rdo;吕道炽却笑了，&ldo;相国人不在，威望却不减半分。南北两军皆听令于相国，纵然少帝停了相国理政的职务，相国仍旧是京畿大都督，十个光禄勋和执金吾，都不能替代相国在旧部心里的地位。&rdo;丞相的脸上果然慢慢浮起了笑意，&ldo;都尉是聪明人，聪明人面前用不着遮掩。说得没错，只要孤愿意，南北两军仍旧听孤号令。但眼下名不正言不顺，动便有谋逆的嫌疑，需想办法先回军中，才能有所施为。&rdo;他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ldo;都尉来同孤说这些，不会是无的放矢吧！孤想听一听都尉的真心话，衡水都尉掌上林财政，和兵戎不相干，都尉以什么立场，劝孤反少帝？&rdo;谈话进入了一个比较良性的局面，吕道炽分明松了口气。向丞相拱起手道：&ldo;相国可放心，臣虽无兵无卒，但自有有兵之人与相国接洽。届时内外发力，区区一个少帝，不在话下。&rdo;丞相心中暗喜，&ldo;都尉所说的那人，究竟是谁？&rdo;吕道炽一脸讳莫如深，&ldo;暂且不可告知相国。&rdo;丞相挑眉，&ldo;与孤谋事，却又信不及孤，都尉如此剑走偏锋，真是闻所未闻啊。&rdo;&ldo;待时机成熟，相国自然会知道，眼下不宜透露，还请相国包涵。&rdo;吕道炽道，见他仍有疑云，复又一笑，&ldo;少帝今日停了相国职务，明日就可罢相国的官。后日呢，罗织几个罪名，诛杀功臣不过是几句话的事。相国别无选择，只有这条路可走。&rdo;丞相想了想，抚额道：&ldo;孤确实已经山穷水尽了，三位辅政大臣，孤是硕果仅存。如今这果子也要保不住了，落到地上就得烂，孤不能步他们的后尘。&rdo;吕道炽算是不虚此行，虽然这位昔日的权臣很难搞，但人到了末路，抓住了救命稻糙便不会放手。他们事先也暗中观察，唯恐他和少帝是联手做戏，然而丞相一蹶不振，少帝却独揽朝政忙得风生水起。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少帝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协助了，改革币制、总一盐铁，良臣再多，首脑在少帝。丞相是无用之人，关进匣子的秋扇再不自救，只有腐朽和被抛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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