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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节（第1页）

&esp;&esp;厚厚的两本黄绫皮的册子。

&esp;&esp;苏定方在看的是‘文臣之功’的那一本。

&esp;&esp;他摆手，示意子孙都退下：“只我与姜相叙叙旧吧。”

&esp;&esp;姜沃欠身行礼后，才于榻前坐下。

&esp;&esp;哪怕被年岁和病痛所侵蚀，苏定方依然带着将军特有的锋锐气势。因而他的白发，便好似‘大雪满弓刀’。

&esp;&esp;说是叙旧，苏定方大将军最关心的还是边关战事。

&esp;&esp;他直接问道：“我听守约说——禄东赞死了？”

&esp;&esp;姜沃颔首：“是。”

&esp;&esp;就在上月，西域传来最紧急的飞传信报：吐蕃论（宰相）禄东赞病逝。吐蕃的军队全面收缩，从吐谷浑以及疏勒两处边境退走。

&esp;&esp;苏定方大将军深深蹙眉：这只是短暂的退走。下次再来，想来就不只是陈兵边境的谈判了。

&esp;&esp;“眼见这些年吐蕃吞并四周，渐成大患。”苏定方大将军的语气带着刻骨的遗憾：“真恨自己不能晚生二十载！若此身尚未如此老朽无用，还能带兵出征……必为大唐平此夷患！”

&esp;&esp;他以手握拳捶了一下床榻，姜沃看到他虎口处的旧疤。

&esp;&esp;苏大将军最常用的兵器是槊。槊形似长杆矛，是种重型兵器。

&esp;&esp;故而于沙场攒槊杀敌之时，若是用力至猛，常有虎口崩裂之伤。

&esp;&esp;不光姜沃的目光落在他的旧疤上，苏定方自己的目光亦落于其上。

&esp;&esp;衰老，是任何人都抵不过的天命。

&esp;&esp;他已无法横槊立马，征战沙场。

&esp;&esp;苏定方很冷静道：“之前我曾口述过几份备战西域的奏疏，令守约呈上。如今禄东赞一死，吐蕃形势再变。”

&esp;&esp;“只是我是命不久矣之人，不知还能再上几份奏疏。”

&esp;&esp;听他自道命不久矣，姜沃不由道：“苏大将军。”

&esp;&esp;不过她开口唤了一声后，便沉默下来，终究没有自欺又欺人—

&esp;&esp;—

&esp;&esp;苏定方大将军自身已然心如明镜，她要说什么？

&esp;&esp;现在再虚言安慰什么‘大将军一定会吉人天相、病情好转、长命百岁’，或许才是对一个清醒而有尊严地走向死亡之人的轻慢。

&esp;&esp;于是姜沃沉默片刻，直到想起了曾经李承乾的话，才轻声开口道：“大将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

&esp;&esp;苏定方神色稍缓，半晌后颔首：“是啊，我很欣慰，这一世还有守约这样的弟子。”

&esp;&esp;顿了顿看向姜沃：“还有姜相这样的正当盛年的重臣宰辅，以及许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esp;&esp;他冷肃苍然的面容上，终于带了一点笑意：“我虽闭门养病，倒也听说了，新的大理寺卿狄怀英，按律处置了先道国公之子？姜相也在朝上以此事为由，正了正律法之威。”

&esp;&esp;“如此才好，毕竟这些年过去，朝堂之上风气，是远不如贞观初年了。”

&esp;&esp;那时候啊……

&esp;&esp;一代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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