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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1页）

&esp;&esp;“要不，把书还给我。”几何将手一伸，“你追不上那女人更好，省的我心里不爽！”

&esp;&esp;……

&esp;&esp;天启四年，京师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几何很快就搬了住所——戴府最北边的一所独院，远离了内宅喧闹。戴龙城跟戴母说了，她这位日本郡主身有怪疾，一到了夏冬暑寒季节，就爱犯病，必须得择静宅而居，寻医诊治。

&esp;&esp;几何很满意这新宅的布局，地势高视野好不说，北边紧挨着片废弃的园地，四邻清净，没有闲杂人等走动。很快，戴龙城也给她送来了出行的男装。虽然只是套小厮的服饰，但至少证明他开始践行承诺了，要带她出去寻娘亲了！

&esp;&esp;这个夏天，几何过的很惬意。那戴龙城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忙些什么，虽说带她出门寻人的机会不是很多，但一来二去，几何刻意跟北门把门人混了个脸熟。于是，她作为四爷的新跟班，使上点小钱，出入院子也方便起来。

&esp;&esp;在戴龙城没空的时候，几何就自行出门，把京师的铁匠铺、铜匠铺、木匠铺逛了个遍。不得不说，京师匠工活计比福建高明了许多，不说天地之别，也是隔海跨山的差距。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几何在旁观摩着，设想着这些精妙工艺若是变成火箭和手铳……心里不自觉地就痒痒了开来。

&esp;&esp;“这位官人，可是要打造什么活计？”掌柜的见她在旁流连许久，抬头搭讪了。

&esp;&esp;“师傅好手艺。”几何由衷地赞叹起来，天子脚下，能工巧匠就是多，不如干脆……给自己打造个东西玩玩？她堆起笑来，向掌柜比划了遂发手铳的铳管，“不知……这个能做吗？”

&esp;&esp;虽然国朝对私人打造兵刃火器很敏感，但对制造的认知还有一定限制，皆认为火铳铳管越长威力越大，所以，在铁匠这关，火铳的铳管都需三段接合，如此显著特征，使得私人无法随意来打造火器。但几何师承其父，自然不局限于此。制手铳她只需用一段，于是她借口说是打造个仿制手铳的小玩具玩玩，求形似罢了。铁匠就信了。

&esp;&esp;“没问题，”铁匠很干脆地接活了，说京师怪人多，上到皇帝，下到平民百姓，头脑一热想打造个什么稀奇玩意，简直太平常了，说吧，什么要求？

&esp;&esp;几何心内狂喜，乐不自禁，当下对京师海纳百川的气度又喜爱了一分，她索性挽起袖子，亲自指挥开来。

&esp;&esp;与常规焊接制法不同，她这铳管的毛坯是在钢芯上裹以红铁，当。官居礼部郎中，当朝五品。当朝首辅叶向高是其老师，纯粹的东林党人。今天，恰是这五小姐芳辰，戴母让戴龙城送贺礼去。

&esp;&esp;“我不回去，”几何坚决不肯，“你上哪儿，我跟着去。要是有大事，我就在外面等。”

&esp;&esp;戴龙城叫苦不迭，可费劲浑身力气也劝阻不走她，只得作罢。时辰赶紧，一行人直奔顾府而去，报得门房，戴龙城小心将贺礼送上。

&esp;&esp;几何偷偷瞥了一眼，见那贺礼竟是一个黄的发土的碗！“这……”她疑惑了，“你送这个？！”她着实有些想不通，这破碗要金非金，要玉非玉，且颜色难看的要死，送给一如花似玉的官家小姐？

&esp;&esp;戴龙城白了她一眼，懒得回话。

&esp;&esp;“表小姐，这是顶好的宋瓷，值钱着呢。”柱子在旁小声解释。几何脸一红，觉得自己又没见识了一回……

&esp;&esp;不久，顾家门房来引，说五小姐请客人入内谢礼。几何强忍着心里的激动，随戴龙城进了顾府。在顾家后园，畅月水榭旁，几何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五小姐。

&esp;&esp;柳叶眉，杏核眼，虽没有之前担忧的倾国倾城色，但其一身紫衣站在满池荷香中，极像是一个误入了人间的仙子。那微微翘起的下巴，低平恬静的眼眸，冰冷傲人的气质，从容貌、眼神和举止中透出的内心深处、骨头缝里的书香气息……硬将旁人推的远远的。几何突然想起了木香说过的话，说这小姐自诩婵娟之中诗文翘楚，自视清高，视他人皆是粪土。想必是因这日子不能退礼，不得不出来见一见来人了。

&esp;&esp;“多谢戴公子厚礼了。”那小姐的声音很冷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调子。“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顾家不能失了礼数。紫薇，将回礼送上。”

&esp;&esp;丫鬟将礼盒送来，双方客套了几句，那小姐就垂目送客了。

&esp;&esp;出了顾府，几何赶紧将怂恿柱子将盒子打开。巧的是，里面竟是一个长相差不多的黄瓷碗！几何看不懂其中光景，见二人一收一纳，彼此心照不宣的样子，内心极度不爽，不仅出口讥讽来，“这下梁鸿接了孟光案，早成了好事啊！”

&esp;&esp;戴龙城向内瞥了一眼，却是从鼻孔中哼出了笑音。“什么好事？”他指了指那黄碗，“知道这碗叫什么吗？”

&esp;&esp;什么碗？

&esp;&esp;几何只知道火药硫磺，哪知道这劳什子古董瓷器。不过既然戴龙城问了，她又仔细瞧了一眼。就是只敞口碗，青中闪黄，碗外壁有几条轮旋痕迹，碗内壁有一道凹弦纹，下用细线刻划着水波花卉状的纹路。

&esp;&esp;“……宋瓷呗，”她着实词穷。

&esp;&esp;“我送给她的碗，叫风花雪月碗；她送回的这个，叫落花流水碗。”戴龙城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esp;&esp;“哦！”几何豁然开朗，原来那碗内壁的花纹有讲究啊！

&esp;&esp;——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真真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连拒绝个男人，都透着才气！啧啧啧，几何的脸腮抽搐了半天，也没抽出一句应景的话来。她突然想到了这位顾五小姐和自己的差距——就如同京师匠师于闽中工匠一般云泥有别吧？自己根本就不懂这些高雅东西，在戴龙城心中，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里巴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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