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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第2页）

&esp;&esp;她睁眼，眼前伏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满地烟尘不掩其雍容玉质。

&esp;&esp;泥土中嵌着一片锋利扭曲的碎铁皮，他将手指在断面上用力一划——

&esp;&esp;指腹仅留一道细细红线，颜色还在慢慢淡去。

&esp;&esp;“看见了吗，人类？现在是我保护你。”

&esp;&esp;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麻花辫，大概是觉得碎发恼人，轻轻用下巴拨到一边。

&esp;&esp;在闷雷般的冲击声中，他的声音像一条细线，安抚般的送进她耳中。

&esp;&esp;“等平安回去，你再保护我，好不好？现在法定退休年龄是多少，女性55岁对吧？你要是不跳槽，那就还要保护我三十多年呢，不差这三分钟。”

&esp;&esp;佟彤心里好像漏了个洞，身上的力气都顺着漏得无影无踪。一边耳朵贴着粗糙的地面，另一边耳廓擦着他干燥的下唇，全身的血液也厚此薄彼，争先恐后地涌到一边，弄得一颗心脏超负荷运转，愤怒地砰砰跳个不停。

&esp;&esp;“……我不跳槽。”她语无伦次地说，“而且退休后也可以返聘……”

&esp;&esp;听他轻声笑了笑，带烟尘味道的气息吹在她耳边。

&esp;&esp;……

&esp;&esp;周围不知何时平静了，四面八方安静得诡异。空袭警报没有了，飞机发动机的轰鸣也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一摊五花八门的残骸，偶尔有焦黑的部件掉落地面，发出温柔的轻响。

&esp;&esp;有人在微弱地咳嗽。

&esp;&esp;身上的重压消失。佟彤踉跄爬起来。

&esp;&esp;

&esp;&esp;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又仿佛已经失控良久。漫天的死亡气息突然消失了。仿佛一部沉默的影片忽然开始继续播放，佟彤听到一声遥远的鸟鸣。

&esp;&esp;世界安静得像一幅混乱的油画。画家来不及收尾便匆匆离去，最后几道笔触显得心不在焉，在画面的一角留下一片狼藉。

&esp;&esp;佟彤半跪在地上，扶着一截断木，头重脚轻地四处看。

&esp;&esp;她看到一个颀长的躯体躺在她身边，俊美的面孔毫无血色。

&esp;&esp;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还保持着按她肩膀的姿势。

&esp;&esp;摸摸他的脸，一手冰凉。

&esp;&esp;“祖宗！”她急了，俯身听他心跳，“说好的刀枪不入呢？”

&esp;&esp;她太紧张了，耳朵里嗡嗡嗡的，全是她自己的心跳。况且她也完全没想过，这人的生理机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esp;&esp;她扯开他长衫立领的盘扣，看到他喉结一滑，修长的脖颈微弱地起伏呼吸。

&esp;&esp;希孟忽然伸手抚她的后颈，他的手指也一根根冰凉。

&esp;&esp;“没事。有几下爆炸的闪光太强烈了。”

&esp;&esp;他简单解释了一句，很慢很慢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红血丝，蛛网似的延伸到眼睑下面。眼角还贮着泪。

&esp;&esp;“小彤，伤哪儿了？”

&esp;&esp;他的声音轻而冷静，明明是很短促的字句，却仿佛带着回音，无孔不入地混在悬浮的烟尘里，笼盖着她的全身。

&esp;&esp;佟彤觉得咽喉里噎了什么东西，把一口浊气堵在胸口，整个人成了快要爆炸的气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sp;&esp;“我……我……我没……没事……”

&esp;&esp;她结巴“我”的时候，希孟脸色倏然变了，从苍白转向青白，眼中浮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惶恐。

&esp;&esp;不过等她说出一个“没”字，他脸上的表情就一下子松弛了，眉梢舒展，目光投向了别处。

&esp;&esp;“下次跟我说话别大喘气。”他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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