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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琅似乎放下了防备，当然没有任何倚仗地活在别人的掌心，就算再小心翼翼都没有用。她肩颈的线条明显松懈下来，微微一笑道：&ldo;正要就寝，阿兄就回来了。其实阿兄不必担心我，我在府里很好，陛下派来的黄门……服侍得也很仔细。&rdo;她说黄门的时候，眼里分明有厌恶的神色，他扮出一个笑脸来，&ldo;今夜没有什么要紧事，我交代了斛律侍中一声，回来陪陪你。&rdo;环顾一下四周，内间有一坐鎏金温炉，怕她在外停留久了要着凉，指指里面道，&ldo;你上c黄吧，我到里面同你说话。&rdo;她终究还是个孩子，不会被男女授受不亲的世俗羁绊。乖乖地点头道好，返回内间重新坐进被窝，拥着锦衾问：&ldo;阿兄，外面下了一天一夜雪，你说我阿母的軿车走到哪里了？&rdo;他不敢看那双清澈的眸子，垂着眼睫道：&ldo;大约到甘泉了吧！天气不好，脚程会慢一些。这种气候赶路最不宜，人冻马乏，又要翻山越岭……&rdo;她却一点都不担忧，&ldo;官道很平坦，我们来时一点没受颠簸。当初秦王修了咸阳到上郡的直道，可惜后来不讳，没能完工。家君为了让我阿母便于回京省亲，特地命人重拾工程，从上郡一直修到朔方……我阿翁待我阿母很好，阿兄将来也会待琅琅好吧？&rdo;每个人都有故事，权利横陈的世界，多少爱情就那样人为地毁灭了，不忍细想。他垂首叹息，&ldo;当然，琅琅嫁我为妻，我会对你很好。&rdo;抱膝坐在c黄上的孩子一笑，尖尖的虎牙格外可爱。很快那笑容褪去了，又有些落寞的样子，&ldo;可惜阿兄是陛下的侍中，不能离开京畿。如果能就藩州郡多好，那时候我在朔方很快活，九月里下雪，阿姐会带着我赶车出去看红梅。等冰再结得厚一点，我们就凿开冰面往洞里放渔网，有时候一口气能拉上来好多鱼……唉，我真想朔方，你说我还能回去吗？&rdo;她放不下前尘，他心头便一紧，平复了下才道：&ldo;等天气暖和些，还是可以回去的。&rdo;见她怏怏不乐，忙扯开了话题，&ldo;琅琅会抓鱼吗？像男孩子一样。&rdo;她眉间有得意之色，&ldo;阿姐说我投错胎了，我本该是个男孩子。我阿翁也遗憾，说我若是个儿子多好，将来可以承袭他的爵位。&rdo;&ldo;盖侯无子么？&rdo;她点了点头，&ldo;阿母生我难产，其后阿翁就不让阿母再生了。&rdo;以前曾闻盖侯和长主恩爱，只当是驸马为博美名有意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可能都属实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盖侯在得知长主死讯后会怎么应对？在得知幺女死讯后，又会怎么反抗？太多的不确定，叫人不敢细想。他静静看着琅琅，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ldo;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可以如实告诉我吗？&rdo;琅琅似乎怔了下，略一顿才颔首，&ldo;阿兄想问什么？&rdo;他将两手撑在c黄沿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问出口，&ldo;你母亲……是否把匆匆赶回朔方的原因告诉你了？&rdo;她很平静地看着他，&ldo;我阿翁病重，阿母着急赶回去侍疾，这就是原因。阿兄还想知道什么？&rdo;他虽自讨没趣，但是她的反应，是脑中排练了千百遍后的反应。极力镇定，反而显得刻意，所以她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他一瞬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她没有牵扯进来，他可能下不去手。但她若是知情，便大大减轻了他的负罪感。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打量她，&ldo;天色不早了，翁主安歇吧。&rdo;琅琅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沉默了下道：&ldo;阿兄，我人小力薄……如果要回朔方，一定请阿兄送我。&rdo;他心头颤了颤，勉强向她微笑，&ldo;你放心。&rdo;即便送她上路，也不会假他人之手。他从上房出来，独自在前院坐了一整夜，这一夜反复推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得太久，想得脑子都木了，最后几乎说不清自己是谁。在陌生的地方孤独地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琅琅喜欢到侯府后面的花园里走走，因为刚下过雪，怕浸湿了鞋子，软缎下套了双木屐，鞋是保住了，但走路愈发不稳。他隔着女墙，看见她走进鱼池边上的亭子，家令觑了他一眼，悄悄过去传令，借故把园里侍立的人都支开了。他依旧伫足远望，傅母把一个手炉交到她手里，不知低头说了什么，从亭中撤了出来。那空荡荡的世界，只剩她一人坐在帐幄里，她身上鲜亮的曲裾映衬周围的苍凉荒寒，显得诡异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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