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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节（第1页）

&esp;&esp;东篱苑内，肖皇后好整以暇地坐在花厅中央，席间桌椅还都未撤去，只是人已经空了。她半倚着身体，慢慢喝着酒，一只手搭在额角，慵懒地缠着碎发。

&esp;&esp;月台下种植的的各式名品菊花被鲜血染成红色，花香与血腥气揉杂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被火舌舔舐过的花海，涌出一种既荒诞又诡异的美感。

&esp;&esp;低弱细微的啜泣声从宫殿内传来，瑟缩在角落的女眷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衣衫凌乱，有的摔伤了腿脚，她们从前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遇到这种情况，跑都跑不起来。

&esp;&esp;肖皇后明显不想花太多心思管她们的死活，更遑论给她们找太医，伤处长久得不到医治开始溃烂，到了后半夜有许多人开始发烧，宫殿内人心惶惶，哭泣声不断。

&esp;&esp;季时傿在一队禁军的掩护下，成功从养心殿杀到了南宫墙的护城河岸，但是原本跟随她的几十人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人，一大半都身负伤不同程度的伤。

&esp;&esp;岸边的红枫叶逐水飘零，季时傿望了望流动的护城河水，忽然抬了抬手，她身后跟着的人顺势停下步伐，其中有一人不解道：“大将军，出什么事了？”

&esp;&esp;季时傿紧紧盯着河道，闻言解释道：“宫墙外一定有重兵把守，一出去就会与他们打个照面，单凭我们几人想要强行突围基本不可能，更何况后面还有追兵。”

&esp;&esp;身后的禁军听到之后脸色也沉了下去，哀叹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好不容易跑到南宫墙，就算是拼也要拼一把，陛下和养心殿前的弟兄们等不得啊。”

&esp;&esp;季时傿沉默不语，她尚未思考出一个万全之策，此次北上借兵，险境重重，离宫只是图谋

&esp;&esp;时隔多年，万里冰封的北国雪原，没有因为这场铺天盖地的冬雪就变得满身疮痍，数不清的炭火物资从西方送来，牛羊没有冻死，部落的子民面对即将来临的暴雪，不再像过去一样绝望无力。

&esp;&esp;经历过将近一年的休养生息，又逢中土秋收的季节，挲摩诃抚摸着臣下新呈贡上来的毛皮，神情淡然。

&esp;&esp;“王，祭祀已经准备好了。”

&esp;&esp;在每年的秋月，北方的部落首领会向腾格里宣告，禀明详述这一年部落的收成情况，祈盼上苍赐福，明年能风调雨顺，子民安康。

&esp;&esp;自挲摩诃继任以来，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跪在祭坛上，向腾格里忏悔自己的罪过，每一年部落都在死人，牛羊成片成片的冻死，草场衰减，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不得不承认，在他在位期间，鞑靼部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衰落。

&esp;&esp;今年因为有西洋人的支援，部落并没有大面积地闹雪灾，子民对他的意见也少了许多。但挲摩诃却未见得有多开心，他神情仍旧凝重，粗犷的眉眼间常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气息。

&esp;&esp;下属见他长久地出神，忍不住开口道：“王？”

&esp;&esp;挲摩诃回过神，“怎么？”

&esp;&esp;“王，祭祀已经准备好了。”

&esp;&esp;挲摩诃点了点头，下属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道：“王近来总是出神。”

&esp;&esp;“是还在为部落的事情烦心吗？今年不会再闹雪灾饥荒了，王可以放心。”

&esp;&esp;话说完后，却见挲摩诃的神情并未有任何缓和，下属暗叹了一声，转身退下。

&esp;&esp;帐内又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作响，挲摩诃望着挂在案头的狼刀，冰凉光滑的刀面上映出他的面容，脸上戴着一只兽皮做的眼罩，在去年的潭城一战中，季时傿射瞎了他的眼睛，这只眼睛甚至等不到被医治便彻底坏死，眼球萎缩发白，作为一个怎么都去不掉的耻辱，永久地刻在了他的身上。

&esp;&esp;而罪魁祸首，她仍旧是这片厚土上最年轻的主帅，享受无尽尊荣，挲摩诃屈辱又不甘地发现，这一年来时常入他梦境的不是日思夜想的情人，不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而是刀剑厮杀中，射向他的一支箭，与女人永远沉重冷静的面容。

&esp;&esp;她波澜不惊的眼底，比任何轻蔑的话语目光都更叫他撕心裂肺，蚀骨的恨意几乎将他淹没。

&esp;&esp;很难说他现在想要进攻中原的目的，到底是想要开疆扩土还是报仇雪恨，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esp;&esp;蓦地，刚刚退出去的下属又重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还没跪下行礼便先兴奋道：“王，您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

&esp;&esp;“方才探子来报，大靖皇子逼宫，老皇帝命不久矣，如今他们朝局动荡，正是我们进攻的最佳时机啊！”

&esp;&esp;挲摩诃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当真？！”

&esp;&esp;“千真万确，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兵力缩减，季时傿被困在京城，自身难保。”

&esp;&esp;挲摩诃嘴角先是抽动了一下，而后才不受控制地后仰大笑，“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错过。”

&esp;&esp;他冷静下来，目光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身上披着的兽皮在炭火的照耀下，发出明亮柔顺的光泽，挲摩诃身躯庞大，四肢健硕，冷笑时更像是一只磨着牙，伺机而动的巨型黑熊。

&esp;&esp;“拿来纸笔，我要给卡瑞娜殿下写一封信。”

&esp;&esp;

&esp;&esp;南洋海面上，一艘巨型舰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北行驶，金发碧眼的少女从船舱内走出，手里拿着一张羽毛形状的信纸，图上的食草兔子团成一圈，正在撕咬自己的尾巴，它的身下鲜血淋漓，而它却无知无觉。

&esp;&esp;“有意思。”

&esp;&esp;一旁的士兵抬起头，“公主，信上说什么？”

&esp;&esp;前方的少女面带微笑，闻言却并不回答，她松开手，信纸随着海风飘落，渐渐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esp;&esp;“你不是一直好奇东方女人是什么模样吗？”

&esp;&esp;士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鼻头被海风吹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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