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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郭婆子还在拉着二妞说话,声音带着笑:“……所以说啊,你们姐妹俩去了就是享福的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明儿一早花媒婆就来了,阿奶让你们风风光光出门子……”
二妞坐在炕沿上,侧耳听着,脸上挂着温顺乖巧的神情,时不时点一下头,嘴里应着“嗯”“知道了”“阿奶放心”。
她的余光一直盯着门口,直到三妞的衣角出现在门框边上,她悬了许久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三妞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堂屋,学着姐姐的样子,安静地站到二妞身侧。
她的眼眶还微微有些发红,但堂屋里油灯光线昏暗,郭婆子又正说得兴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二妞也不看她,只对着郭婆子轻声说:“阿奶,三妞有点困了,我先带她去睡了。”
郭婆子说得正起劲,见两个丫头都要去睡,倒也没拦,摆摆手道:“去吧去吧,好好歇着,明儿还得早起呢。”
二妞牵着三妞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出堂屋。
这段路不长,可姐妹俩却感觉无比漫长。
两人一直走到厢房门口,推开房门,进去,把门关上,才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三妞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地靠在门板上,手心全是冷汗。
那把铜钥匙还攥在她手里,她把钥匙摊开在掌心里看着,钥齿上还带着柴屋里潮润的铁腥味,在月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二妞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钥匙,用衣摆仔细擦了擦,然后低声道:“阿娘走了?”
三妞点点头:“走了。”
二妞把钥匙藏进袖子:“那就好。”
她走到床边,脱下那件水蓝色的新衣裳,叠好放在凳子上,又回头替三妞把淡青的衣裳脱了下来,叠好摆在旁边。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两件新衣上,给衣裳披着一层薄薄的霜,青的蓝的,安静地叠在一起,像两片离开了大树的落叶。
三妞钻进被窝里,裹着被子往里头缩了缩,声音有些发闷:“姐……阿娘这回能逃出去吗?”
二妞也上了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轻轻搂住妹妹单薄的肩:“能,阿娘一定能找到王爷。”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三妞不再说话,缩在她姐姐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均匀起来,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
二妞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月亮,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阿娘,你可千万要赶回来啊。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大同村还笼在清晨的薄雾里。
村口的守卫正抱着长矛打哈欠,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灰蒙蒙的官道上踉踉跄跄地奔过来。
守卫揉了揉眼睛,认出当先那个头发散乱、衣裳沾满泥的妇人,那不是杨柳村上回找闺女的那个胖婶吗?
“婶子?你这是……”守卫迎上前,话没说完便愣住了。
胖婶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水,鞋底都跑掉了半只,浑身打着哆嗦,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胖婶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守卫的胳膊:“我……我要见王爷……求求你们,我要见镇北王……”
守卫对视一眼,没敢耽搁,一人跑去通报,另一人把她扶进岗亭里坐下,倒了碗水递过去。
胖婶捧着碗,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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