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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村最西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旧房子,背靠一片半荒的杂木林,门前长满了野草,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房子是早年村里一个绝户老头留下的,土坯墙塌了半截,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地铺着,下雨天屋里比屋外还湿。
村里没人愿意靠近这地方,孩子们在村口玩耍时被大人反复叮嘱过:“别往那边去。”
因为那里住着李青松。
李青松被青田书院退学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先是蔫了几个月,后来渐渐变得阴郁、沉默,走路低着头,眼神从不跟人对视。
村里人一开始也只是在背后议论几句,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说他书白读了,说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后来,当镇北王的名声越来越大,当整个青田县甚至整个桃李郡都开始传颂顾王爷的种种事迹时,村民们再看李青松的目光就变了——不再是同情或惋惜,而是警惕和疏远。
他弟弟弟媳最先扛不住村里人的闲话,在去年闹分家,跟他这个扫把星彻底划清了界限。
因为弟弟已经成家了,房子归了弟弟,他分得了几亩薄田。
一大家子人散了,李青松收拾了破屋,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锈钉子,没人拔他,也没人理他。
起初他还试着跟人搭话,去村口打水时碰上熟面孔,会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可对方往往只是含糊地应一声,然后加快脚步走开,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每天天一亮就扛着锄头去地里,天黑透了才回来,沉默得像个影子。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会坐在门槛上,看着头顶那一小块被茅草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把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
想自己当初是怎么在书院里读书的,想那个姓顾的乡下小子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子的,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越想,心里那股子不甘和恨意就越浓,像一团潮湿的柴火,闷在胸腔里烧不出火苗,只冒出呛人的黑烟。
他梦醒时分不止一次想过要报复。
可他太清楚了,除了在梦里,自己拿什么去报复一个王爷?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屋顶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常常会想一个问题——
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没有功名,没有家业,没有妻儿,甚至连一个愿意跟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就这么像一条野狗一样,孤零零地活着,再孤零零地死去?
他不甘心。
可他除了不甘心,又能做什么呢?
他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种地都比不上村里那些糙汉子。
他唯一比旁人强的,就是读过几年书,认得几个字,可他得罪过镇北王,谁敢用他。
更讽刺的是,顾洲远大概根本没把他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但这天地间便已经无他容身之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青松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像一口被堵死了出口的枯井,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却在慢慢发酵、变质,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来。
他开始注意村里的姑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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