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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估摸着父亲已经回来了,于是,我们再一个个行跪拜之礼。待所有的程序完成之后,就将临时床铺上摆放的父亲生前的衣裤、鞋帽以及枕头全部收拢到一处。将父亲刚刚过世时就扔到屋顶上的枕头也取了下来。然后,我们带上黄纸和母亲预先整理出的父亲生前的衣物就直奔新坟。
&esp;&esp;那是月黑风高时,而我们的目的地又是坟场。如若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么恐怕还真难免要心惊胆寒。好在,我们是一群人一同前往。但即便是这样,我也能感觉到身旁老婆心跳的加剧。
&esp;&esp;二舅一人打着电筒走在最前面。我们依次跟着。越到后面,看到的亮光就越稀疏。因此,最后一人也打上电筒。如此一来,无论靠前靠后,皆不会感觉太黑。那时,秋季已经走到了尾声,天气逐渐转凉,因此倒也无需担心蛇虫鼠蚁的骚扰。否则,估计我们的心跳会更剧烈一些。
&esp;&esp;穿过农田,在前面二舅电筒亮光的扫描下,我们看到了一个个突出的小土堆。据说,在夜深人静时,这些小土堆有可能会窜出泛着幽光的蓝色火球。不知道,如果此时真有“鬼火”从某个旧坟上升腾而出的话,那么结伴而来的我们会不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只是,如果真落荒而逃的话,那么父亲的还家仪式就无法最终完成了。从封建迷信的角度来看,倘若真如此的话,那么必定会对在阴间的父亲以及在阳间的我们造成相当不利的影响。其实,这种利益与共的感觉真的挺好。让人感觉父亲似乎依然存在一般。也许,当初这种迷信思想的设定也不过就是为了能够让后世晚辈更好地记住自己的前辈先人吧。迷信确实是虚假不可信的,但如果其中真的凝结着怀念先人的意思,那么就从这点来说,恐怕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esp;&esp;终于,我们来到了父亲的坟头。看上去,父亲的坟头依然崭新,只是,我看到其上果然有着纵横交错的细小裂缝。自从父亲落葬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回来。但,从与母亲的电话联系之中,我了解到,在父亲落葬后不久,坟头上就开始出现了裂痕。
&esp;&esp;在我想来,如同我们这里的沙土,堆积到一处,过上一段时间,失去了原本的水分,那出现裂痕就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但,母亲却说得相当郑重其事。显然,母亲并未将此当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正常现象。母亲用有些担忧的口吻告诉我,据村里懂的人说,这裂痕的出现表明当时落葬祭拜父亲的人当中存在“血人”。所谓“血人”,就是指怀孕之人。我对这些自然是不信的,因此也只不过是敷衍了两句。
&esp;&esp;可谁曾想,后来,姐姐果然被查出怀了身孕,而且是比较危险的宫外孕。母亲在得知姐姐怀孕的消息(当然,为了怕母亲担心,我们没有将可能是宫外孕的情况透露给她)后,就再次打电话给我:“我说吧,坟头出现裂缝就表明有‘血人’,你却偏偏不信!”
&esp;&esp;我听得出,母亲话语中有一种得胜般的意味。其实,坟头的裂缝与姐姐的怀孕之间绝对没有什么必然联系,那不过是一种巧合罢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巧合,却让母亲对封建迷信变得更加坚信了起来。只是,就母亲那思想的顽固,可不是我所能改变得了的。因此,我一点也没为此辩解的意思,只是无奈地顺着母亲的话说道:“有‘血人’就有‘血人’了。总不见得在父亲落葬的时候,姐姐不参加吧?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esp;&esp;“这葬礼当然是要参加的。但懂的人说,这有了身孕的是万万不可‘应七’的!”母亲很是肯定地强调。
&esp;&esp;“这也没什么啊!反正,我和姐姐都没‘应七’!”我在回答的同时,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我们没有“应七”。否则,就母亲那顽固的封建迷信思想,还不知道会为此而担忧多久呢?看来,这单位不上规矩也未必就全都是坏事。
&esp;&esp;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坟帽上的彩纸已经因为落色而变得陈旧了,但那四棱台状的泥块因为有草根倒依然如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只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修葺坟头的时候,因此,对于坟头的裂纹和彩纸的褪色,我们皆选择置之不理。
&esp;&esp;我们将带过来的衣物统统放置于父亲的坟前。然后,就按照顺序依次于墓碑前行跪拜大礼。在我们跪拜的同时,二舅和八十多岁的老人则负责在一旁点燃黄纸。待所有人跪拜完毕之后,再用黄纸将父亲所有的衣物点着。衣物之类的皆是易燃之物,因此眨眼睛,一大堆衣物就被火光所吞没。也许是因为天黑,我们看到的就只有冲天大火,而没有滚滚浓烟。
&esp;&esp;我有些失神地看着那被火光吞没的父亲衣物。其实,我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将父亲生前所有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毁。所谓睹物思人,能够有一两件留着纪念也是好的。但,在我们这里,似乎只要是死者之物,就都被归为不吉祥一类。人们对于这些不吉祥的东西完全抱着一种“除之而后快”的心态。别人如是想也就算了,但作为最最亲近之人也这么想,就有些让我难以理解。
&esp;&esp;“回去了!这些一时半会儿是烧不完的。”八十多岁的老人见我凝视着火堆不动,就好心地劝说道。
&esp;&esp;在老者的提醒之下,我回过神来,“哦”了一声之后,就随着众人往回走去。
&esp;&esp;返回的路上,八十多岁的老人继续说道:“上次(指落葬的那一次),那大火整整烧了(下葬之后,亲朋们所送的花圈、花篮以及黄纸皆被运到父亲坟前并一燃)一个晚上。那熊熊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esp;&esp;不知道,鬼魂是不是怕火。倘若不怕的话,说不定在火光的吸引之下,他们会全部聚集过来,围绕着篝火为父亲举行一次盛大的欢迎仪式。
&esp;&esp;从封建迷信的角度来看,鬼魂还家之日,就是鬼魂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亡故之时。在最后一次回家看看之后,鬼魂会再次返回墓穴。因此,我们在坟头的举措,应该是给父亲一个了断,将所有父亲所用之物皆焚化送去,好让父亲能够安息。迷信,迷信,皆不可信。我之所以将这些细节写出,只不过是出于对本地风俗的一种尊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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