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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2页）

&esp;&esp;似是看出了春兰心中所想，沈琼英笑笑道：“茶泡饭虽然简单清淡，却是人间至味。厨师做菜当擅于激发食材的本味，否则便是舍近求远，有悖于道了。”

&esp;&esp;六年前，沈琼英从扬州重返金陵，历经种种波折才慢慢做到醉仙楼的掌柜，这期间八珍玉食、三牲五鼎她不知做了多少，成名后坊间皆传她做的火肉有松柏之味，风鱼有麋鹿之味，一匕一脔妙不可言。可是沈琼英内心清楚，阅尽繁华之后终要归于平淡，就仿佛这一碗茶泡饭。

&esp;&esp;二人正在专心用餐，不成想韩沐从舱房走出，就像是相熟的旧友一般和沈琼英打招呼：“沈掌柜起得好早呀，这是在用早餐吗？”

&esp;&esp;沈琼英有生以来尚未遇到韩沐这样不羁的人物，颇为头大，但想到他毕竟于己有恩，便笑笑道：“今天起得早，便简单做了些粗茶淡饭。韩治中用餐了吗？”

&esp;&esp;“尚未。”韩沐一点也不客气地扫视沈琼英的餐桌：“啊，是茶泡饭、芹菜，皆是当地风物。虽然简单，但出自沈小姐的妙手，想必滋味非常。”

&esp;&esp;话说到这里，沈琼英不得不客气一下：“韩治中既然未用早膳，便同我们一起吃吧。”

&esp;&esp;“好咧。”韩沐竟然毫不客气，答应一声便在沈琼英身旁坐下。

&esp;&esp;沈琼英无语扶额，呆了片刻方道：“既是三个人用餐，那我做的这些便不够了，还请韩治中稍等，我再去准备些小菜。”

&esp;&esp;“沈小姐不必麻烦了。”韩沐笑道：“我刚才看到船夫刚刚打捞上来一条鲈鱼，便买了下来，此物清蒸最是下饭。”

&esp;&esp;原来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呢。沈琼英强迫自己露出笑脸：“那么，我就家做一条清蒸鲈鱼吧。”

&esp;&esp;沈琼英取了那尾鲈鱼重新返回灶下，用一根木棒将鱼的头部猛地一拍，原来活蹦乱跳的鱼立即不动了。沈琼英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厨刀，利落地给鱼去鳃开肠破肚，又将鱼身两侧切邪刀，不出片刻功夫，鱼便收拾好了。

&esp;&esp;“真是神乎其技呀。”韩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庄子》中有庖丁解牛，沈小姐的剖鱼的技术，也不遑多让了。”

&esp;&esp;沈琼英吓了一跳，忙道：“稍等片刻鱼便做好了，韩治中还是回去坐吧。”

&esp;&esp;都说君子远庖厨，像韩沐这样跑到灶下参观自己烹饪的士大夫，她还是凤髓汤+五香糕

&esp;&esp;航船今日下午便到金陵了，这天一早，沈琼英的丫鬟春兰来找陈伯，递上了一张方子。

&esp;&esp;春兰笑道：“我家姐姐令我上覆老伯，老伯每到秋天易犯咳疾，这是一张风髓汤的方子，止咳最有效，老伯平日可代茶饮。”

&esp;&esp;陈伯道谢收下，内心苦笑，每到秋天易犯咳疾的不止是自己，顾希言也是。

&esp;&esp;十六年前，顾希言十三岁，沈琼英十一岁。

&esp;&esp;在这一年，顾希言秋闱高中，成了金陵最年轻的举人。沈琼英的母亲谢小鸾喜悦非常，就好像自己儿子高中了一般，逢人便感叹：“本朝杨文忠公十二岁中举，大哥儿十三岁中举，真是英雄出于少年啊。”

&esp;&esp;于是在金陵，顾希言便成了神话，有仕宦子弟不好好读书的，家长便举顾希言的例子：“你看看人家顾家大郎！”

&esp;&esp;沈琼英对顾希言的科场名次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担心他的身体。顾希言太过要强，每天要读书到深夜，卯正即起，只睡两三个时辰，他的身子本来就弱，又这样操劳，每到秋分必犯咳疾。

&esp;&esp;沈琼英闲时翻看古方，发现其中的凤髓汤对治疗咳疾很有效。沈琼英和母亲一样，平常在家喜欢亲自烹饪美食，这天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去厨房做凤髓汤。

&esp;&esp;沈琼英挽起袖子，仔细将事先准备好松子仁、核桃仁、杏仁各去皮，再用热水浸泡片刻，加水研磨成细浆。这个步骤极费力气，不一会儿，她的额头便冒出细密的汗来。

&esp;&esp;她下厨一向很专注，她也顾不上擦汗，拿出细纱布来，一遍遍过滤掉残渣，便得到莹白如玉的浆水，将浆水倒入小铫子内加热煮熟，待稍凉，加入少许白蜜，凤髓汤便做好了。

&esp;&esp;搭配风髓汤的点心，沈琼英选择了五香糕，能疏肝健脾，对顾希言的病症也很有效。

&esp;&esp;这道吃食同样很费功夫，取糯米两份、粳米一份，芡实一份，人参、白术、茯苓、砂仁也算一份，将它们混在一起磨成极细的粉，再用筛子仔细筛过，加少许雪花洋糖和清水搅匀成米浆。做完了这一步，沈琼英这才松了口气，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esp;&esp;稍微休息片刻，沈琼英将浆水倒入梅花样的银模子内，上笼屉蒸熟，五香糕便做好了。

&esp;&esp;一切准备就绪，天已经大亮。沈琼英怕耽误顾希言用早点，急匆匆将汤碗装入食盒中，却不小心洒了出来。

&esp;&esp;“嘶，好烫。”沈琼英皱眉。汤水撒到她的手腕上，周围的皮肤当即红了，好在撒得不多，沈琼英不顾上许多，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esp;&esp;不出意料，顾希言早已起身，坐在窗前写字。

&esp;&esp;在众人面前，顾希言小小年纪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端方严谨的样子，但他运笔习字时，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笃定，尘世的重压陡然卸去，难得的露出几分少年意气。沈琼英突然发现，谢哥哥的眉眼是极好看的。

&esp;&esp;顾希言发现了她，停下笔露出几分笑意，招招手道：“英英，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esp;&esp;“给你送吃食呀。”沈琼英卖宝似的掏出食盒，把风髓汤和五香糕摆在案上，笑道:“这是我早上刚做的，还热着呢，你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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