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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99（第2页）

&esp;&esp;葬礼极简。

&esp;&esp;巫女勘申、僧侣颂经，千春的遗体停灵数日，终是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缘一拾骨入坛，为罐子贴上封印符纸，再葬于后山。

&esp;&esp;风拂过，林寂静。送葬人散了，侍从们走了，唯独缘一留驻冢前，不言不语。

&esp;&esp;他注视着这方小小的坟冢，心头未生悲哀也不再惆怅，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释然，仿佛透过千春的死放下了很多很多。

&esp;&esp;他见过为了求活、不惜杀戮万人的鬼王无惨；他见过为了执念、宁可变成恶鬼的兄长岩胜；他见过为了众生、熬干最后一滴心血的当主

&esp;&esp;对生的渴望是人类的本能。

&esp;&esp;饶是大智慧如产屋敷当主，也在油尽灯枯时怅惘过：缘一，我很不甘。为你，为天下人，为我之一族。

&esp;&esp;生得圆满，死而无憾，这对前世的缘一来说是不曾见过的事。连他都会在死后化作王虚，遑论他人。

&esp;&esp;偏生，千春的寿终正寝教会了他放下。

&esp;&esp;她不求死，也不求生，只是让生命顺其自然地走完历程，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像落叶归根般睡去，化作天地间的风雨霜雾。

&esp;&esp;【我不欲心生魍魉。】

&esp;&esp;【人生苦短，回忆漫长，已经足够了。】

&esp;&esp;千春以人的姿态，拥抱着人的本心故去，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esp;&esp;她是凡人中的沧海一粟，活着时也众生里的碌碌一员。可她以短短六十几年的生，教会了他读懂死亡的泰然与静美。

&esp;&esp;她没有遗憾，服侍过千春用药的侍女告诉他：婆婆常说，是少爷给了她一个家。

&esp;&esp;她曾在战乱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辗转到犬山后，被三岛老家主收留了。婆婆从不觉得犬山能免于战火，但老家主却宽慰过她，犬山得大妖庇护。

&esp;&esp;千春并未相信，直到十二年前的黄昏，贵女抱着襁褓中的半妖站在她面前

&esp;&esp;她的心定了。

&esp;&esp;人人恐惧的半妖，在千春眼里是庇护、是安稳。因为她年轻时，见过太多比妖怪更恶劣的人。

&esp;&esp;少爷让她安心，千春婆婆也不愿少爷伤心。她常对姬君说，死者有死者该去的地方，活人也该有活人该过的生活。

&esp;&esp;放下吧。

&esp;&esp;【放下吧，少爷。】

&esp;&esp;【把人类的死亡当作一种必然，而非你该背负的责任。】

&esp;&esp;忽地，缘一朝坟冢上方望去，恍惚中他听见了千春的声音，可通透世界却看不见任何魂魄。

&esp;&esp;风来了，缱绻地揉过他的发。

&esp;&esp;缘一不自觉地捂住心口，感觉虚洞所在之处好似有血肉重生的痛感。

&esp;&esp;良久，他离开坟冢之地，沿着长长的台阶而上，循着气息在神社的正殿中找到了并未离开的大妖兄长。

&esp;&esp;难得的，他的兄长会有耐心呆在后山神社，眺望一段对妖怪来说很无趣的人类葬礼过程。

&esp;&esp;缘一不曾知晓杀生丸的想法，但他切实能感觉到兄长变了一些。似乎是他拔出天生牙的那刻，又像是千春婆婆冲他摇头的时候

&esp;&esp;他想，那时的兄长尊重了千春的选择。

&esp;&esp;这种感觉很奇妙。

&esp;&esp;就像是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身，为一株花挡住了风雨。刹那，让人从神性中读懂了人情。

&esp;&esp;兄长一直是个温柔的人啊。

&esp;&esp;兄长，我回来了。缘一抬眼，接下来是去播磨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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