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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从林家回来，已近二更时分。林谨容盥洗完毕，从屏风后出来，但见陆缄散披着袍子跪坐在矮几旁，矮几上放着一个碗，还有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双黄蛋。他太当回事，林谨容反倒十分窘迫，走到他身边坐下道：&ldo;要做什么？&rdo;陆缄笑了笑：&ldo;同你一起看双黄蛋。不是没见过么？&rdo;一边说，一边拿了鸡蛋在碗边磕开，将鸡蛋打入碗中。林谨容看过，不由突发奇想：&ldo;若是孵蛋，岂不就是两个小鸡了？&rdo;陆缄抿唇一笑：&ldo;双黄蛋是不用来孵蛋的，孵不出来。&rdo;&ldo;你又是从书上看来的？&rdo;林谨容无语，不是说没见过么？怎么又知道了？陆缄将只筷子拨了拨蛋黄：&ldo;不是，当初在你家庄子里时，听铁妈妈说的。&rdo;那时候他从林世全口里听说林谨容懂得淤田之事，又见她经常过问农桑，还隐隐被她瞧不起，少年心性，便起了攀比之心，也憋着一口气，寻了《齐民要术》来看，但凡有不懂的总也要问问，就怕给个黄毛丫头比下去。只这些话，他是不会同林谨容说的。林谨容哪里又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只把夏叶的事情说来：&ldo;到底也是我母亲的一片的好心，不收她会伤心的。&rdo;陆缄脸上的笑容一顿，用商量的口气道：&ldo;你房里四个丫头，再加上沙嬷嬷，便是五人了。我那边还有长寿和长宁两个，再加上祖父给的陆良与陆松两房人，就是十好几个，到了那边还要雇门房、厨子、车夫、粗使婆子，你觉得真的还需要再添上夏叶两口子？&rdo;林谨容看定了他坚定地道：&ldo;我已经答应我母亲了。&rdo;如陶氏所言，豆儿她们都不适合出外办事，若是没了夏叶夫妻，到了京城她就不得不事事依赖于陆缄，把门一关就犹如耳聋眼瞎，她不愿意，更觉得恐怖。她终究是不信他的。陆缄放了筷子，看了林谨容许久方道：&ldo;那我去同祖父说，不要陆松一家跟去了。&rdo;林谨容轻轻吐了一口气：&ldo;谢谢敏行。&rdo;陆缄垂了眼淡淡地道：&ldo;你我夫妻，原不用如此生分。不过一房下人而已，你高兴就好。&rdo;被这事儿一打岔，刚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两个人都觉得兴趣缺缺，各怀心思地上了c黄，吹了灯睁着眼睛不睡觉也不说话。林谨容觉着为了这事儿弄得僵硬也没意思，到底他也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便轻声道：&ldo;我母亲说，早前你上京之前曾在平济寺许过愿，如今你高中归来，还该去还愿才是，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rdo;陆缄默了一歇方轻声道：&ldo;早前母亲也说了这事儿，先回乡祭祖归来又去罢。你还去么？&rdo;林谨容道：&ldo;我早前也在佛祖面前许了愿的，自是要去。&rdo;她既有心修好，陆缄也不会故意吊着，便换了轻快的语气道：&ldo;你许的什么愿？&rdo;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林谨容道：&ldo;愿你一路平安，高中无忧，全家平安康健。&rdo;还愿佛祖保佑那一世的宁儿，好好投个好人家，富顺安康。陆缄的心情就好起来，往她身边挪了挪，轻声道：&ldo;我许的愿却是，若是我能高中，带你离开，让你心中永远有我，安心同我好好过日子，生儿育女，将来白头偕老。&rdo;林谨容许久方轻声道：&ldo;我若心中有你，并不是因为你能高中。这世上风光的人毕竟是少数，总不能叫普通人就没人真心疼爱罢？&rdo;&ldo;你若能这样想，那我就更高兴了。&rdo;陆缄突地翻了个身，将手搭在她的腰上，试探着低声笑道：&ldo;阿容，我觉着我该去平济寺做和尚才是。&rdo;林谨容不动，也不说话，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不见了。陆缄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来，搭在林谨容腰上的手也越来越僵硬，只觉得身下有许多尖刺，刺得他遍体生疼。他每呼吸一下，就觉得肺里疼得厉害，又觉得一团硬邦邦，沉甸甸的东西紧紧塞在他的咽喉处，让他痛苦到了极限。他费力地把手轻轻从林谨容腰上收回来，沉默地翻了个身，往c黄的另一边挪了挪。林谨容仍然没有半点声息，仿佛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黑暗里。许久，陆缄无声地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准备披衣下c黄。刚掀起帐子，一只手抖抖索索地伸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襟，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陆缄怔住，几疑自己是错觉。却听到林谨容翻了个身，似是往里挪了挪。他突然觉得身上那些刺得人生疼的尖刺不见了，那块堵在胸口的巨石也消失不见了。他不敢相信地悄悄伸手往c黄上摸了摸，摸到林谨容刚才睡的地方，那地方没人，只余一片温热。她是往里躲进去了。如若她不曾拉了他，躲他作甚？他狂喜起来，试探地道：&ldo;阿容，刚才是你拉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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