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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满身杀戮,却偏要信佛陀。
&esp;&esp;辜七觉得这事很可笑,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可心中却暗道他所求肯定是不会应验的,又想来日等他下了地狱,也只能跟阎王说了。
&esp;&esp;沈括其实能察觉到辜七投过来的视线,只是此刻并不想理会。他感受着自己手腕间所戴着的那一串檀香沉水木的佛珠,一时心中竟被她的话挑出了几分波澜。连着他自己也记不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了佛道的。可他一贯的行事,同佛家根本是背道而驰。
&esp;&esp;到了后半夜,风雪更急了。
&esp;&esp;这茅草屋几处漏风,根本遮挡不住外面的风雪。就算是就着这火堆,辜七也还觉得冷,身子抖做了一团,真的是好冷。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光了一样。这一刻,她有着从未有过的疲乏感。
&esp;&esp;自从重生以来,辜七一直都过得战战兢兢,唯恐踏错了一步就再次跌入万丈深渊。可这样的日子,过得并不肆意。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束缚在了一个壳子当中,每做什么都要掂量好。
&esp;&esp;前几日的裴池以及今日的沈括,都压得辜七有些喘不过来气。
&esp;&esp;她真的有些累。
&esp;&esp;……
&esp;&esp;待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外头还是黑沉沉一片,而辜七面前的火堆只剩下一小簇火苗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沈括,见他双眼闭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辜七忽然生出了一个刻薄而狠毒的念头,要是他这会死了就好了。
&esp;&esp;他死了,她也就能解脱了。
&esp;&esp;辜七探身去沈括跟前,这茅草屋其实并不大,两人隔开的距离也不远。她垂眸将视线落在他手下按着的那柄长剑上,只要自己能抢到他的这剑,或许……就能杀了他。倒不是辜七此时非要以命跟他搏上一世的恩怨,而是沈括此人这辈子仍是悬在她脖颈的利刃。
&esp;&esp;好像……就算是重回了,她也一直从未从他的阴影中逃脱。她今日会走到这一步,也全都是因他的缘故。甚至就在之前,他还那样威胁过她的性命。
&esp;&esp;那种生死不由自己,反而被人拿捏着的滋味实在很不好受。
&esp;&esp;如果,沈括此刻死了,会不会一切就都好了?她就不必再这样煎熬痛苦,斟字酌句的活着了?
&esp;&esp;这念头一旦生了根发了芽,就在辜七心中肆意生长,再不能用理智将之克制。她低头看着那柄剑,正当要将出手的时候,双眼紧闭的沈括忽然睁开了眼。辜七一惊,身后往后跌坐。可沈括的目光却不是看向她,只听见“咚”、“咚”两声,他已经飞快的出了招数,仍是先前的石子,破门透了出去。
&esp;&esp;辜七听见外面接连传出了两道短促而沉闷的气绝声响。原来,是外头有人,此刻大约已经死在了沈括手下了。她回笼过神,却发现沈括的目光却是落向了自己。
&esp;&esp;对着那样的目光,辜七心中只一阵苦笑。原来,他根本没有睡。亦或者说是,他那样谨慎的人,根本就是时时提防着的。
&esp;&esp;“你就这样恨不得我死?”
&esp;&esp;
&esp;&esp;辜七张了张口,这一刻已经再不可能有任何的虚情假意。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是平静了,她看着沈括,凄恻一笑,“为什么不恨?”
&esp;&esp;沈括身居高位,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而辜七的语气,就好像是自己同她有什么深仇血恨。沈括凝眸,看着她时,他浑身的气势也似乎在不断转变。“辜七!”他压低了声冷冷的喊她的名字,深渊一样的眸子翻滚着浓稠的墨黑。
&esp;&esp;疾风劲雪中,茅草小屋几乎要被摧倒。淬着冰雪的风成了利刃,狠狠刮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辜七一贯爱美,即便是在寒冬腊月,总也不愿穿得臃肿,屋中烧着地龙暖和也就罢了。刚才她将自己的披风烧了,这时身后火堆久无人添柴已经将要熄灭。此时此刻,辜七更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冰水当中一样。她止不住轻颤,就连牙齿都在打着颤。
&esp;&esp;“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sp;&esp;辜七咬着牙齿淡笑,面上闪着淡定从容的光。其实到了这一刻,她也并不觉得他可怕了。反而觉得……他很可笑。就算是没有上一世的纠葛,光是这辈子发生的事,难道不足以让她看清此人的险恶冷酷?“都督觉得不该吗?”辜七的语调实在柔软,同她此时眼中的锐意丝毫不相称。“都督忘了在留园的事了?沈都督是觉得……当初辜七的真心可被随意践踏丢弃吗?”
&esp;&esp;沈括忽然伸出手,掐住了辜七的脖子。这样纤细的脖子,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折断。胆敢在自己面前动杀心的人,沈括素来不会手下留情。可这一刻,他却愤怒多过了其他。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esp;&esp;这是荒郊野岭,他要杀自己轻而易举,辜七被他掐得喘不过气。“你放开手!”
&esp;&esp;沈括冷笑,唇角带着浓浓的嘲讽,“放手?”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化入人耳中都仿佛能掀起惊涛骇浪。“为什么?”她那样一副生死浑然不在意的挑衅,怎么这会却又害怕起来了?
&esp;&esp;“沈括!你放手!”他手上的力气真的很大,大到没有半点回环的余地,辜七是竭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esp;&esp;“……”沈括面上有惊色一闪而过,正因着这一分的失神,他手上的力气就小了许多。沈括?她叫自己……沈括?或许辜七以前也喊过,可他却未在意过。直至这段时日梦境越来越多,梦中的那个人也总是在喊他沈括。那样的语气喊法,与从旁人喊的这两个字大不相同,可此时同从辜七口中出来的却是一模一样。
&esp;&esp;“你怎么会这样喊我?”沈括忽然发问,他的手虽然仍在辜七纤细的脖颈上,却只是轻轻捏着,并没有很用力。
&esp;&esp;辜七微微张开了口喘息,自己的一双手下意识的抓在沈括掐着她的那只手上,她被这么一问心中疑惑。可仔细想了片刻,又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原先她就经常那么指名指姓的喊他,当时也没叫他多惊诧。这时候被这样郑重的提起来……反而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疑。
&esp;&esp;沈括又问:“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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