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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却有些不安，云鬟定神道：&ldo;方才在席上，睿亲王说起那丢了的玉宝镯子，神情有异，你可看见了？&rdo;清辉道：&ldo;嗯……只怕那镯子对他而言，自有一番意思。&rdo;云鬟道：&ldo;原先我并不曾见过辽国人，如今见了，才知道是这般的……也有粗鲁武夫，也有斯文如睿亲王者……却跟咱们大舜都是差不许多，都甚是水深复杂。&rdo;清辉笑道：&ldo;辽人，舜人，却都是人，自也都有七情六欲。只不过分有些格外恶狠的，有的不失良善的罢了。&rdo;云鬟也微微一笑，心中只想捡着些公务正事来说，正思忖中，忽然清辉轻声念道：&ldo;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rdo;蓦然间听见这句，云鬟复看向清辉，有些惊疑不信。清辉抬眼，直视着云鬟双眸，继续说道：&ldo;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rdo;两个人彼此相视，却谁也不曾开口说话，只有清辉的声音，如同冰玉相交，却……隐隐地透出一些别样。云鬟无法出声，直到清辉道：&ldo;你、懂我的意思么？&rdo;袖中的双手不由紧握起来，云鬟屏住呼吸似的，道：&ldo;懂。&rdo;清辉缓声道：&ldo;这份心事，在南边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然而我从未敢说，……六爷，却是唯一知道之人。&rdo;云鬟的心钝钝地跳疼起来，清辉望着她，又道：&ldo;如今我不得不说了，崔姑娘……&rdo;微微一顿，清辉改口：&ldo;云鬟，你对我……&rdo;四目相对，清辉的眼角有些许微红。云鬟竟无法直视他的眼神，慢慢地转开头去，呼吸已经乱了。清辉见她虽不答，可这般动作，心里却仿佛已经明白了：&ldo;你……&rdo;他从来不肯表露心迹，今夜，偷着多吃了两杯酒，借着酒力，再忍不住，虽然早就有些预料，可要亲耳听见、亲眼所见，知道了再无所望，怎不叫身心如冰。清辉失笑：&ldo;是我唐突了、我……&rdo;他似想笑，却到底笑不出来，红着双眼，却几乎要涌出泪光，&ldo;停……&rdo;一声&ldo;停车&rdo;，还未出口，便听云鬟道：&ldo;这一世，我最不想亏对的两个人，可知是谁？&rdo;清辉正要往外，闻言便止住身形：&ldo;你、说什么？&rdo;身后，云鬟道：&ldo;我最不想亏对的，想要竭尽全力相护相报的，有两个人。&rdo;清辉眼神微动，却并未出声，只听她说。云鬟道：&ldo;早在先前，清辉留下那句&ldo;家里已经在留意我的事&rdo;之后，云鬟心中便有些七上八下。清辉对她好，但清辉从来都冷静超然，虽不似白樘般沉稳，却似对所有都胸有成竹，万事无扰。云鬟隐隐感知，也隐隐地怕。&ldo;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rdo;，也不由自主地替他忧心，故而方才上车后，察觉意思不对，便竭力只说公务。谁知仍是避不过，仍要直面。清辉对她的恩，无以言表，也不必说出来。前世之时，亲情单薄，孤零零似无依无靠，凡有人对她的一丁点好，都会记得牢牢地，不肯放开，自然也永不会淡忘。今生，清辉为她所做的种种，云鬟也感怀铭记。她极想要清辉好，丝毫伤跟痛也不要叫他受到，只可惜……竟不免是她伤了他。他本是个清净之人，得他开口，那必然是忍无可忍的境界，却又偏被拒绝。他虽说无碍，心底怎会波平如镜？自也有一片狂澜人不知。云鬟却也痛心自恨。那一句&ldo;对不住&rdo;，虽只三个字，却是千钧万重。车子停在谢府门前，清辉道：&ldo;劳你的车再送我一程罢，我便不下去了。&rdo;云鬟落地，目送车子载着清辉离开，眼中的泪却兀自不干，于风中不住坠落。正呆呆站着，恍然自失，忽听得有人遥遥说道：&ldo;在发什么呆？&rdo;又道：&ldo;又哭个什么？&rdo;云鬟回头看时，却见赵黼正斜斜地倚在门边儿站着。没发声儿之前，他始终静静默默，因此竟也不知几时在此的。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泪光潸然，一个眸色幽沉。相望之中，夜风掠过。云鬟张了张口，无法出声。门首灯笼微微晃动，朦胧微光之下，赵黼的脸色晦明难分。待两人入了内厅，赵黼问道：&ldo;先前不是睿亲王请去吃酒了么？如何这样垂头丧气眼泪汪汪地回来？&rdo;又淡淡地问道：&ldo;那马车怎么去了，是送了谁不成？&rdo;云鬟道：&ldo;是小白公子。&rdo;赵黼并不诧异，只道：&ldo;原来小白也去了……那他又怎么把你惹哭了？还是你在睿亲王那里吃了瘪？&rdo;云鬟道：&ldo;都没有。&rdo;赵黼笑笑，斜睨着她道：&ldo;当面做鬼，要不要我当面儿去问小白？&rdo;云鬟忙道：&ldo;不要去！&rdo;赵黼道：&ldo;那到底是为什么？&rdo;云鬟低下头去，道：&ldo;是……他为了顾小姐之事忧心，我解劝了几句。&rdo;赵黼问道：&ldo;那就哭了？&rdo;云鬟道：&ldo;我、我因为想到自己，就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意。&rdo;本是瞒他，谁知说了这八个字，竟真的悲从中来，眼睛便又湿了。赵黼凝眸看她，片刻起身走到跟前儿，便将她轻轻往身上一揽，道：&ldo;又瞎说什么？如今我们不是好好地么？只是想些子虚乌有。&rdo;云鬟本不想说谎，然而此事，毕竟不是她一个人，更牵扯清辉。且谁知以赵黼的性子，听了真话之后，会不会更暴跳起来？身不由己靠在他身上，敛了心思，极快将泪拭去。谁知赵黼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忽然说道：&ldo;唉，我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虽看着冷冷无情，实则心比谁都软。&rdo;云鬟一惊，竟不由自主颤了一颤，忙仰头看向赵黼。这一句话，却跟方才清辉在车内对她说的……几乎一模一样。难道赵黼已经听了去？毕竟……竟不知他是几时出门等候，何况那会儿她心意慌乱，早不知车行何处，几时停下的。赵黼见她面上有些惊慌之色，却笑道：&ldo;怎么了？我就是说你，是了，还有清辉。你们两个可不都是这样的性子？&rdo;云鬟仔细打量，却见他面上并无任何恼怒之色，反若无其事。然而她的心却仍惶惶：&ldo;你……方才……&rdo;不等说完，赵黼粲然一笑，道：&ldo;你们两个这样投契，倒觉着像是双生的兄妹，当年白樘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你莫不是被人私抱到崔家的？&rdo;云鬟本捏着一把汗，谁知他竟玩笑起来，且又说的如此不像话，便道：&ldo;不要胡说。&rdo;因哭过，眼睛乌黑，鼻头却有些红红地，水光润滑，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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