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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听着白清辉的声音，一瞬恍惚，就仿佛此刻仍在会稽县衙里的光景，许多山山水水，风土人物都浮现眼前。不知怎地，这会儿竟有些向往那时候的时光。清辉看她一眼，试着问：&ldo;你……仿佛有些心事？&rdo;云鬟急忙压下心里那沉甸甸的，抬头笑道：&ldo;并没有。只是忽然想到昨儿太子府的事罢了。&rdo;白清辉是个能见人世冷暖、人心黑白的，他虽那样称赞赵黼，然而他自己却也是个极了得的人，眼界之开阔心胸之朗明，皆在万万人之上。何况他见人见事，向来睿智独到，昔日在会稽云鬟似走投无路之时，便是他拨开迷雾。云鬟心底虽也有事想请教他，然而两人才方重逢，竟不好在初初相见之时给他添些烦恼。更何况……云鬟所欲吐露的苦恼，正是跟白樘有关呢。白清辉见她不答，且也罢了，又略坐片刻，便起身告辞。云鬟亲自送出门来，直到他上了暖轿，一路消失在街头，才转身回来，叫关了大门。而就在两人分头行事之时，却有道矫健敏捷地影子，从谢府里悄然无声地翻了出来。他看看墙内，又看看白清辉离去的方向，低声笑道：&ldo;当着六爷的面儿冷冷冰冰，背地里倒是说起我的好话来了。你们两个的性子……真真儿是像极了。&rdo;这人，却正是赵黼无疑。你当赵黼如何会在谢府内出现？原来先前白清辉来谢府拜会，赵黼是知道的，因先前白清辉在会稽，同云鬟两个瓜田李下，甚是&ldo;配合无间&rdo;，赵黼虽相信两个人的品性，但他毕竟把云鬟看的无比之重，清辉又且是个出色之人，因此他竟不肯放心。故而看着白清辉来到，他便也偷偷地潜入谢府，想要暗中窥听两人说些什么，是否会有些过分的言语之类。毕竟这两人许久不见了……谁知道会不会&ldo;私情复炽&rdo;之类？谁知道……竟听了半宿平淡叙旧的话。这两个人，却是一脉相承的性情似的，怪道他们竟能说到一块儿去，虽然分开许久，再重逢却仍似熟络多年的好友，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并无什么格外的缠绵情意在内，却是字字句句都自见深厚交情。令赵黼惊讶，也令他感叹。两个人吃了饭，又自说话。赵黼在外听得闷闷，正欲去之时，便听见白清辉提起自己。赵黼本有些担心。，令人不悦。正晓晴进来服侍，云鬟呆呆愣愣问道：&ldo;我今儿……能不能不去刑部了？&rdo;晓晴大惊：&ldo;主子怎么了？&rdo;自打云鬟回京，入刑部后，就算日常有个头疼脑热，都不肯缺一日，今日这话，却是头一次听见。云鬟道：&ldo;我、我有些头疼。&rdo;晓晴抬手在额头上试了试，果然隐隐地有些发热，便道：&ldo;今儿又刮大风，出去的话症候只怕更重了，不去也使得，我叫人去告假就是了。&rdo;晓晴却也巴不得云鬟歇息几日，忙要去叫阿喜，云鬟却道：&ldo;罢了，其实疼得也不甚厉害，还是去罢。&rdo;云鬟倒不是因为身子不适，只不过仍惦记着昨日那书的事，生恐今日白樘仍问起来，会无话可答罢了。可是又一想，躲过一日，躲不过长久，除非她不在刑部了，因此便又鼓足勇气，盥漱更衣。正着了官袍，晓晴替扣纽子，却听外头有人叫了声。还未真切，就见赵黼进来，笑道：&ldo;我没来迟么？&rdo;云鬟心底七沉八浮，正仍胡思，虽看见赵黼进来，却仍未有所反应。此刻晓晴退后行礼，口称：&ldo;参见世子殿下。&rdo;赵黼身着银白色的团花万字吉祥纹麒麟袍，腰系着镶金嵌玉十八子母环宝带，金冠束发，脚踏宫靴，一发显得风流英武。他眼睛一晃，看见云鬟支棱着双手，呆呆地仍在等晓晴给她整理衣裳，模样竟是十分可爱。赵黼笑笑，径自走过来道：&ldo;这是干什么，等六爷来伺候你不成？&rdo;说话间，将她领口轻轻一提，又看那肩头的翠玉纽子未曾扣起来，便举手过去，亲给她扣住了。云鬟欲回避，却已来不及，只得由他。待他扣了衣纽，才后退一步道：&ldo;世子你怎么来了？&rdo;赵黼道：&ldo;先前说好的。&rdo;云鬟蹙眉：&ldo;先前说什么了？我如何不记得？&rdo;赵黼只管盯着那百看不能厌的眉眼，轻声道：&ldo;你不是从来记性最好么？如何忘了，上次阿留之后……我就说了，以后由我亲自护送你上下来回。&rdo;云鬟听他提起&ldo;阿留&rdo;就已经明白了，然而昨日白樘才提点了她&ldo;私德&rdo;，今日却竟要变本加厉起来了么？虽然白樘并未特指什么，可是于云鬟而言，却几乎认定就是跟赵黼了。何况另还有一宗心病：那日在小灵山外的树林中，她曾听见似有人靠近的声音，虽赵黼说无人，但是那种惶惑之感，却直到如今仍旧挥之不去。云鬟摇头道：&ldo;世子，这个我是万万不敢当的，何况如今饕餮已灭，京内风平浪静，很是不必……&rdo;赵黼白了她一眼，不等她说完，便捉着手腕往外而行。云鬟知道他脾气又上来了，便道：&ldo;好，我答应就是，只是世子且放手。&rdo;赵黼哼了声，道：&ldo;口是心非。&rdo;云鬟看他一眼，也不理论。当下两个出门，却同乘了车，便往刑部而来。车行摇摇之间，云鬟见他右手仍自垂着，也裹着绢纱，便道：&ldo;世子的手如何了？&rdo;赵黼道：&ldo;还时常有些疼的麻木。&rdo;云鬟不似他般多心，怎会知道这是诳人的言语，便道：&ldo;可给太医看过了？愈合的如何？那药膏……可也有用过么？&rdo;赵黼见她一连声问出来，心里笑开了花儿，面上却还道：&ldo;太医说伤的厉害，是以愈合的慢……那药膏么……我却是不舍得用。&rdo;云鬟道：&ldo;怎么不舍得用？&rdo;赵黼道：&ldo;是阿鬟的一片心意，因此我舍不得。&rdo;云鬟依稀有些回味过来，便看了他一眼，不再做声。赵黼上车的时候便靠坐在她身旁，此刻便又凑近了些，道：&ldo;你不知道，受伤的人有各种不便，这手伤着了，更是难做的很……连吃一口粥都要洒出来。&rdo;其实赵黼一身武功，就算右手不得动，若是左手行事的话，自然也比寻常之人强上百倍，只是如今要博同情，自然便怎样可怜就怎样说。云鬟半信半疑，便道：&ldo;让灵雨姐姐伺候就是了。&rdo;赵黼道：&ldo;她也有伺候不到的地方。&rdo;云鬟问道：&ldo;又是什么？&rdo;赵黼低低笑了两声，却不做声了，只盯着她看。云鬟一见他这般眼神，耳畔那&ldo;私德&rdo;两个字便冒了出来，忙便将脸色肃然了些，淡淡道：&ldo;快到刑部了。&rdo;赵黼道：&ldo;有这样快么？&rdo;云鬟&ldo;嗯&rdo;了声，赵黼不信，左手掀起帘子看了眼，果然见马车拐弯，前方刑部在望。赵黼叹息道：&ldo;平日里骑马都要半天，怎么今日一转眼就到了。&rdo;云鬟听他哀叹，忍不住便笑了，转念间，忙又掩了笑容。马车来至刑部，云鬟示意赵黼不必下车，赵黼只得叮嘱道：&ldo;傍晚别独自乱走，我来接你。&rdo;云鬟本待不答，又想他是个倔性子，若是不回他，待会儿却又乱嚷起来，岂不是弄巧成拙，因此便道：&ldo;好。多有劳烦。&rdo;赵黼笑道：&ldo;不劳烦，夫君接娘子，天经地义。&rdo;云鬟毕竟不够厚颜，顿时双颊微红，忙转身下车。是日，上头主事送了几分折子过来，云鬟正看，外头阿泽来说道：&ldo;谢推府，侍郎传唤。&rdo;云鬟即刻色变，双耳嗡地一声响，几乎听不见阿泽再说什么，盯着他看了会儿，才僵硬起身，自廊下前往。将到白樘公房之时，正欲入内，眼前人影一晃，却是白樘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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