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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3页）

&esp;&esp;大门处的都是澎城守兵，只中间杂着一人，服色不同，正是高家堡的阿牛。阿牛大声道：“先生无事。”

&esp;&esp;范深无事，竹生终于放下心来，便欲重返战团。房舍中却传来范深焦急的声音：“是竹生吗？快进来！”

&esp;&esp;范深向来沉稳如渊，少有如此惶急的时候。竹生便没恋战，砍倒身前之人，转身钻进大门去了。

&esp;&esp;阿牛闪身放她进去，随即有堵住了大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当初乱兵屠村，阿牛就是第一个捡起兵刃，怒吼着冲上去和竹生并肩而战的人。

&esp;&esp;从那日起，他的勇气和忠诚，便都献给了竹生，矢志不渝。

&esp;&esp;虽是白天，门窗都闭着，屋中便不亮堂。

&esp;&esp;范深坐在青石地板上，鲜血染红了青衫。他的发髻也散乱了，他惯常注意外貌整洁，少有这种狼狈的样子。

&esp;&esp;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男人。

&esp;&esp;“竹生！”他声音嘶哑，“你的药！药带了吗？”

&esp;&esp;竹生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去，蹲下身按住那人颈大动脉，再探探鼻息——已经迟了。竹生摇摇头，道：“他死了。”

&esp;&esp;范深抬头看着她。他脸上沉静如故，眸子却深黝如墨。

&esp;&esp;竹生见过他这种神情，这种目光。那时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女儿遭匪徒玷辱。他没有流泪或怒吼，他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告诉她“活着就好”。

&esp;&esp;即便是竹生这样冷静的人，都有爆发的时候。范深范伯常……却从未爆发过。

&esp;&esp;这个男人所有的情绪，都是向内的，收敛的。

&esp;&esp;竹生不知道这个死去的男人是什么人，与范深是什么关系，她却知道，他如夜色一般的眸光，已经是他的悲伤。

&esp;&esp;竹生退后了一步。

&esp;&esp;“外面还需要我。”她说。

&esp;&esp;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esp;&esp;范深的目光凝在昏暗大堂的空气中。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已经开始失去体温。外面刀兵碰撞声渐弱，直至消失。他听到了欢呼声。

&esp;&esp;竹生因为太年轻，她的声线不可避免的是娇柔之声。但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拿捏得很好，语调总是低沉，听起来便令人信服。一看便知，在谈吐方面是受过特别的教导的。

&esp;&esp;他听见她把己方的人集合，有高家堡的村兵，也有澎城的守兵。她有条不紊的下达一条条命令，灭火，救人，关城门，搜索残敌……

&esp;&esp;她知道该做什么，该先做什么。她做事的顺序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依据她眼中的重要性。

&esp;&esp;这两年，他曾试图教导她，改变她，妄图把她塑造成他期望的样子。却发现……很难。

&esp;&esp;他以为她年纪还小，需要他来教会她很多东西。但其实，她该会的都会了。她只是因为来自一个闭塞的地方，所以对这世界的一些常识、历史和规则很陌生。

&esp;&esp;每当她遇到她不懂的，她便虚心请教。而当她一旦弄懂那些背景和规则，她便会自己思考，而后做决策。

&esp;&esp;他以为他寻到了一块璞玉，需要亲手来细细雕琢。实则竹生浑然天成，无一处可容他下刀。

&esp;&esp;他听到那些男人们轰然称是，没人对她的命令有质疑。脚步纷踏，众人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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