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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脸上的表情,时钟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催他交作业,这女的就是这副样子,有点不耐烦,又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就是这种表情,令他越来越爱晚交英语作业,拖得越晚交,她越是要三番四次来找他。这种游戏如今想来格外幼稚,当年他却乐此不疲。是梦吧,即使她的手拍他脸时,触感真实的有些过分了……但即便如此,时钟还是任由醉意将自己击溃,再度闭上眼睛。残酷的现实是:这个女人其实很少会来他的梦里打搅。可只要一想到她那种不耐烦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他就克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任司徒实在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自己端来的水杯被他手那么一挥,就打翻在地。眼看沙发旁的地毯上湿了一大片,任司徒真想揪起他,直接把他扫地出门。可他这么高,这么沉,实际上任司徒能做的,只有一拍再拍他的脸,一晃再晃他的肩:“醒醒!”在任司徒叫了时钟是被头痛欲裂唤醒的。他撑着坐起来,晨间的阳光从他侧身不远处的落地窗外倾斜而进,提醒他新的一天已拉开序幕,面前的一切都浸淫在暖人的香槟色里,包括他面前茶几上放着的那杯清水……等等,茶几?时钟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低头看一眼自己如今坐着的地方,竟是一组布艺沙发。再抬头略一扫过对面的电视墙,回忆才从宿醉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令时钟猛地想起自己昨晚怎么会跑来这儿。时钟不由得伸手在沙发垫上摸索着手机,却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你在找什么?”时钟顿生警惕,“嚯”地偏头看向声音来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个一直坐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中的小男孩。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双脚离地一大截,两只脚丫子就这样不安分地晃啊晃的,晃得时钟脑子都混沌了,男孩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边喝着盒装牛奶,一边带着某种探究的神情看着时钟。“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他。时钟下意识地皱起眉。不等时钟回答,小男孩又问:“你多大了?”“你有多高?”“你和我妈妈是怎么认识的?”“你对她是真心的吗?”时钟完全听不懂这小孩在讲什么,不由得眉头越锁越深,直到小孩一口气问完了一大串的问题之后,总结陈词道:“哦,对了,你赶紧戒烟戒酒吧,我不希望我的爸爸是个爱抽烟喝酒的人……”时钟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等等!”小男孩配合地停下了,时钟琢磨了下该用什么措辞才能让这小孩儿完全听明白他的话,可思来想去,他自己对这一切都是一头雾水,不由得眉头锁的更紧,问:“你能不能先跟我解释一下,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儿子?”那小孩一听,顿时急了,那小表情比他还凶:“你想不负责???”“我……”时钟刚要解释,就见一双有些纤细的手突然从那小孩坐着的单人沙发背后往前一包抄,转眼就把小孩抱了起来——那双手的主人带着丝无奈对那小孩说:“别胡说。”这声音……时钟顿时惊诧得一扬眉,当下映入眼帘的便是任司徒一脸尴尬的表情——这小家伙自作主张、到处替她认丈夫,这怎能让人不尴尬?任是再灵活的脑筋,碰到现在这种状况也只能是彻底傻眼,时钟如今被一万个问号包围,只能目送着任司徒把那小孩抱进开放式厨房,而那臭脾气的小孩趴在任司徒的肩头,还不忘眯着眼警告性地盯向时钟,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任司徒把寻寻抱到餐桌边的椅子上,往他手里塞了副练习筷:“你乖乖吃早饭。”说完便要离开。哪曾料到寻寻转眼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重回客厅,幸好任司徒动作快,手臂一捞就把寻寻抱了回来,一把放回椅子上,按住他抗辩似的乱动着的肩头,重申道:“乖!”寻寻这才撇撇嘴,不甘地拿起练习筷猛戳面前餐盘中的煎鸡蛋。任司徒这才放心回到客厅——客厅里等着她的,又何尝不是一个大麻烦?任司徒尽量让自己表情正常些,坐进了寻寻片刻前坐着的单人沙发中。时钟只觉得头更疼了,除了把那个臭脾气的小男孩和他曾见过的照片中的男孩对上号,除了想起自己是来上门寻父之外,他的思路依旧一片混沌,见任司徒走近、入座,他才敛回神智,扯了个适度的微笑:“早。”任司徒愣了下,“……早。”随后便是相顾两无言。时钟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免得真被人当作一个破门而入的神经病,他扯了扯早已被睡皱的西装领口,坐直了正色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爸昨晚失踪了,我定位到他在这儿,才会贸然闯来。”时钟顿了顿,等待这个女人的反应,只见她略一沉眉像是在思考,短暂的停顿后才恍然大悟地抬起头来回视时钟:“秦先生是你爸爸?”时钟点点头,这才继续道:“可我当时喝得很醉,就只记得我按了门铃……”他说到这里,对面这女人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令她难堪的事情,不由得眉心微微一蹙。这表情落在时钟眼里,颇为有趣,可当他要微眯起眼细究时,她已恢复了一贯的常态:“秦老先生确实来过我家,可他昨晚十点多就走了。”任司徒边说边起身走向一旁的装饰柜,转眼从柜子上拿来一支手机还给时钟:“只不过把这个落在了我家。”时钟这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低头检查手机。手机被设定成了静音,他随意地翻了翻未接电话一栏,一溜下去全是:小徐、小徐、小徐、孙秘书、孙秘书、孙秘书、臭小子……臭小子,想必指代的就是他了,时钟收起手机,不知该怒该笑。但现在似乎还有个更大的疑问亟待他去解决——时钟斟酌了一下措辞,颇为犹豫地问:“我昨晚是不是发酒疯了?”“怎么这么问?”她突然警惕地看向他,这眼神令时钟隐隐觉得自己问到点子上了,他抬抬下巴,点了点厨房方向:“那孩子刚跟我说了一些话……”话说到这里,便点到即止,时钟收回望向厨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瞅向任司徒。只见任司徒干笑了一记,“他那时候都睡了,能知道些什么?”说完才发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任司徒颇为懊恼咬了咬唇,顿了顿,才微笑无虞地改口道,“放心吧,你就在这儿安静地睡了一晚而已,没发酒疯,他一个小孩子,一大早起来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难免对你有些好奇。”“那就好……”虽说着庆幸的话,语气倒更像是藏着一丝可惜——任司徒来不及细究他这有些古怪的语气,他已率先站了起来:“既然我爸昨晚就走了,那我也就不打搅了,告辞。”任司徒点点头,这就要起身相送,可二人还未走到玄关,在厨房里紧迫盯人多时的寻寻终于瞅见了机会,立即就从厨房飞奔而来:“不准走!”转眼间寻寻已冲到时钟跟前,二话不说,双手一抄就抱牢了时钟的大腿。寻寻抱大腿抱得特别牢,任司徒揪都揪不开,急的都快跺脚了:“叔叔有事得先走,你放开他行不行?”时钟倒是不以为意,反倒安慰起任司徒来,“看来这孩子对我一见如故,”说着又安慰性的摸了摸寻寻的发顶,对寻寻说,“要不这样?周末叔叔约你和你妈妈出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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