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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第1页）

&esp;&esp;她肆意的放纵自己的本心和欲望——她想看一看，抛弃一切“应该”和“正确”之后，她内心深处最自我和自私的本愿，究竟是什么。

&esp;&esp;师父曾说，她这心性生不出心魔，事实上她这一生也确实从未为“选择”而纠结、懊悔过。可这难道真的因她内心澄澈坚定，无怖无忧吗——不过是因上天厚待于她，从未令她真正陷入不能两全的处境而已。

&esp;&esp;可是这一次，她很可能真的要杀死阿羽。

&esp;&esp;眼前意象迷乱的变幻着。

&esp;&esp;她站在幻象的中央，一步步向着小阿羽走去。

&esp;&esp;她看到他独坐的身影，看到师父自瀚海之滨领回了阿羽，看到九歌门师长们的脚步踏遍六界四境，看到瀚海自针芒之上开始萌生了自我，看到千年之前祖师乐正子散出九根银针，看到大战过后凡人们咏唱国殇祭奠英灵，看到天魔在死去前一刻伸出手来，想要揩去一滴泪水，那是全宇宙唯一一滴为他而落的眼泪。

&esp;&esp;她看到了自己的本心。

&esp;&esp;幻象散去了。

&esp;&esp;她来到小阿羽的面前，在他身边坐下，轻轻的说，“我是乐韶歌，你可还记得我吗？”

&esp;&esp;小阿羽点了点头，向她伸出手来，从她眼睫下揩去一滴泪水。

&esp;&esp;四周汹涌无序的混沌之气在这一刻平息下来。他眼瞳中渐渐聚起了光彩，他看着乐韶歌，欢喜的说，“你回来了——你没有忘记我。”

&esp;&esp;乐韶歌道，“是，我记得你。”她抚摸着他的头顶，“阿羽，醒来吧。”

&esp;&esp;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呢喃着，“阿羽……”

&esp;&esp;——是的，他便是阿羽，是阿羽被师父带走之后遗留在瀚海的残影，一直在等待着她履约前来。

&esp;&esp;他说，“原来是这样啊。”

&esp;&esp;他对乐韶歌微笑着，便在她眼前羽化四散了。她抚摸他头顶的手尚未收回，握住了一片白羽。她伸开手掌看时，只见掌心躺着一枚银针，灵愿已足，华光内敛。

&esp;&esp;她握着那银针，自混沌的海潮中走出。

&esp;&esp;再度化作凤鸟，向着九歌门的方向飞去。

&esp;&esp;她回到香音界，落足在九华山下，望着山上烟云缭绕的师门——浩劫结束已有数年之久，山上亭台楼阁俱已修复完毕，单从外表来看，一切一如往昔。然而山下萧条破败的村落骗不得人——山上修士必定没有谨记训诫按时巡逻，派遣星象师。山上死气沉沉的灵气也骗不得人——只怕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晨练和开课了。

&esp;&esp;乐韶歌足下轻轻一踏，荡起了满山灵力。

&esp;&esp;檐角悬挂的铁马玉铎已蒙尘多年，终于再次荡响。击金震玉的悦耳之声相互应和，自近及远不绝于耳。山上消沉散漫已久的修士们纷纷推窗启户向外张望，各自交头接耳着，有希望的萌芽自心中悄悄探头出来——出身祖庭的天之骄子们，被现实和自我放逐太久了，内心深处隐隐渴望着有人能激浊扬清，令风气一新。

&esp;&esp;“传我掌门令。”她对青鸾道，“乐韶歌归来，自今日起九歌门由我执掌。令讲经阁律主、礼仪院司礼、弦歌祠司典率领门下弟子前往弦歌祠相见——我将当众开启先贤堂，申明祖训，重振师门。”

&esp;&esp;乐韶歌踏入山门，一步步向着弦歌祠走去。

&esp;&esp;师门弟子奔走相告，惊讶、质疑、探寻……混乱着，却也在混乱中整顿仪容、调校乐器、携带学具，纷纷向着弦歌祠聚集而去。有些人在望阙台前遇到她，有些人在观止楼前遇到她，有些人在舞雩台前遇到她……有些人认出了她，有些人没注意到她。

&esp;&esp;当她来到弦歌祠前时，师门师长、弟子俱已集合完毕。

&esp;&esp;舞霓怔愣愣的站在弦歌祠门前琅玕树下看着她，在她也看过去时，扑上来便圈住了她的脖子，埋在她肩头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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