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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第2页）

&esp;&esp;这道士横跨道佛两家，口才绝佳，将积修功德、羽化飞升之事讲得仿若伸手可及，讲得崔老爷深信不疑，不顾自己连饭都吃不上的窘况，要留他在家里供奉。等到崔家人终于认出他们一行，那道士已混成了老爷身边须臾离不得的师父，跟着他们到了迁安。

&esp;&esp;崔燮看着信里那道士的做派、话语，下意识就觉得他是谢瑛安插到崔榷身边的卧底，目光不禁转向两条街外的谢府。

&esp;&esp;但因有家人立在眼前，人却不方便过去，只能吩咐他们：“老爷身边既有高士，咱们家也不可怠慢了。拨些银子给他裁衣裳，买吃食，叫他跟老爷住在一起，两位公子拨到远些的院子里。那边剩下的人也不必急着回来，服侍老夫人、老爷、替我盯着两位公子读书要紧。”

&esp;&esp;还有……家里都养上道士了，今年清竹堂得印几本道经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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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锦衣卫大杂剧演得热热闹闹，轰动京城，几位作者也都是事业声名两得意，平生快事无过于此。虽说剧本都是披着马甲写的，一时半会儿谁也不能脱，可看着满京流传的论、书、记、评文章，作者们心里少不得还是有几分暗喜的。

&esp;&esp;而那戏演到一半时，又有喜上加喜——翰林院的《宪宗实录》修好了，于八月廿四日进呈天子。

&esp;&esp;修实录可是翰林官最实在的政绩，凡参与编纂之人，修完了都要有所升迁。吏部便拟进监修实录的编篡官们各一阶官职：如刘首辅从谨身殿大学士迁至华盖殿大学士；徐学士加武英殿大学士兼户尚；李东阳这样仍在侍讲学士职上，不够资历升迁，便只兼了太常寺少卿，多领一份俸禄。

&esp;&esp;而崔燮这个从六品修撰恰好得了前辈刚空出来的侍讲职位，短短四年多便升到了正六品。二十岁的正六品京官，还是翰林院这样清贵的衙门，比他爹被罢职之前最高的从四品参议都值钱多了。

&esp;&esp;少年英锐，前途无量，连刘首辅看着奏表上他的名字都有招他当女婿的冲动。只是想想亲家万首辅，想想被人弹劾得狗血淋头的尹三辅，首辅还是按捺住了心思，在吏部奏折后写了个“宜照准”的蓝批。

&esp;&esp;天子看了新进呈的实录，也喜欢翰林们编得用心详实，便准了吏部奏请，还各赏了白金三十两、文锦三表里、罗衣一袭、御制新书一套。

&esp;&esp;翰林院这样的清水衙门，平常一个月也就拿得着两石本色禄米，折色的宝钞在京畿这边尚不如白纸值钱，还经常扣着不发。这一笔赏赐加在一起近四十两银子，真算得上意外之喜。更叫众人欣喜的是，呈进上《实录》之后他们就不用再加班，这银子发下来也有工夫、有地方花销了。

&esp;&esp;自从先皇宫车晏驾，他们翰林院这些人就跟套了磨的驴一样，成日抬头是史料，低头是文章，哪里还有才子词人的风流本色？好容易《实录》修完了，新皇又不要修什么《大典》《文库》，从今以后，他们就又是无人拘束的名士了！

&esp;&esp;众翰林白天迟到早退，晚上饮酒看戏，潇洒非常，尽力挥霍着每一天清闲日子——再过不久皇后就要生产，不论生儿生女他们都要拟诏、进贺表，不尽享现下的安闲日子，往后就又没得享了。

&esp;&esp;果然，堪堪得了一个月闲暇，皇后便于九月二十四日诞下皇长子，弘治天子终于后继有人，大明国本亦稳固了。

&esp;&esp;皇子降下，自是神人胥庆、遐迩同欢，大臣们担心皇后专宠，影响皇家开枝散叶的心也稍微定了定。

&esp;&esp;特别是谢迁谢状元，听闻皇后一索得男，生了皇长子，喜得简直合他自己家生了儿子差不多。

&esp;&esp;当初在弘治元年，天子该选妃时，正是他上表力谏，劝天子守满一年孝期再谈大选。可他们天子自打那一回被劝住了，以后就再不肯选妃，宁可守着张皇后一个人。不少人背地都把皇上专宠张后，膝下空虚的错处按在他头上，闹得他倒像是个邀君独宠还生不出孩子的妖妃似的。

&esp;&esp;如今元子诞生，天家血脉有继，他也终于扬眉吐气，激动得连拟了几份贺表，写得风神婉妙、字字入人心脾，力压翰林院一众大家，叫掌院徐学士挑去呈进给圣上了。

&esp;&esp;不过，虽有谢学士抢着拟贺表，满院上下仍是连加了两天班——太子诞生除了依例要拟旨诏告天下、进贺表，当今天子还特地发下经牌命朝中大臣作赞表，祈请神仙降福于皇室与大明江山。

&esp;&esp;弘治天子就这么一位皇后，成亲五年也才生了这一个儿子，难免紧张过度，和他父亲一样想起了求神拜佛。

&esp;&esp;然而对臣子们来说，加班可以忍，皇上信佛道不能忍！好容易熬过了成化年满朝的仙师佛子，弘治朝还想再来一回么？

&esp;&esp;徐溥、刘健两位学士刚写了经牌赞，又见天子要给神仙上封号，顿时勾起了对传奉官的警惕，商量着就要上表劝谏天子。弘治朝的弹劾先锋刘首辅见了两人的折子，也激起一腔忠勤敢谏之心，提笔就在两人名字前添上了自己的大名，占了这个朝中后，夸了一句：“崔卿此讲正切中题旨，深得朕心。朕自幼承先皇庭训，于事亲、守身之道亦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今日听得这章，不由想起先皇曾令崔卿为朕讲经之事，仿佛仍在眼前，然而你我君臣虽似旧时，先皇却已龙驭宾天……”

&esp;&esp;他叹了一阵，对众讲官说：“先生们且回去吃茶饭，崔卿留下陪朕用膳。”

&esp;&esp;众先生在成化朝没怎么讲过课，到了弘治朝几乎是重立规矩，所以天子单留下某讲官赐宴，也没引起学士们警惕。连崔燮都以为自己只是换个地方吃一顿，吃得能比讲官们的赐食好些，却没想到天子不是请他吃饭，而是请他讲经的。

&esp;&esp;众讲官退下之后，弘治天子便撂下尊荣威严的架子，略含期待地看着崔燮，问他：“方才听崔卿讲孟子，有‘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一句，道理信如卿所讲。但若其人身体时常困顿疲惫，中心躁热难安，读书问事常觉力不从心，又如何持守自身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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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皇上今年才二十二吧？这么年纪轻轻就体虚气郁了，难怪弘治朝才短短十几年，正德还是个熊孩子就践祚了呢。

&esp;&esp;可是皇上病了也该找宫中御医，找他一个六品翰林侍讲做什么？他穿过来这么多年也没看过医书，履历和工作经验都简单和一望到底，皇上单看他这考中状元的岁数和写出来的诗词，也该知道他除了科场文章，就没空学别的……

&esp;&esp;难不成是他教两位国舅的跑步呼吸法引起了天子的注意，把他当成赵之心老师那样的运动健康专家了？

&esp;&esp;可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他跟养生专家之间最近的关系也就是给某三无保健品发过小广告了，这怎么能拿来忽悠天子呢！

&esp;&esp;崔燮微微摇头，拱手答道：“陛下许是偶感微恙，当叫太医诊治，臣不识医理，不敢轻言误事。”

&esp;&esp;天子养了满太医院的医官，哪个也没调好他的病，所以才有求仙拜佛之心的。见崔燮也只劝他吃药，不能拿出点儿什么仙方来，心下失望，微微叹了一声：“太医院平素也常来给朕请平安脉，开些不干痛痒的太平方子，吃不坏人，却也治不得病。崔卿在国丈父子面前何等坦诚，随手便教人养生吐纳的法子，甚而教谢镇抚传至锦衣卫军中，怎地在朕面前便这样拘束？”

&esp;&esp;倒不是拘束，主要是他懂得太少，皇上的身体太重要，不敢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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