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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酒楼里一阵沉默,即当这片沉默几欲蔓延到整个酒楼大堂时,门外忽然传来一把清朗的嗓声:“陆兄、王兄、时兄……看我把谁拉来了!”
&esp;&esp;众人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少年书生拉着另一个俊美清华的书生快步奔进门来,朝着他们笑道:“咱们迁安县大才子,乡试
&esp;&esp;崔燮腰间揣着银子,外头有三个铺子兼一个连锁茶棚,老乡们进京赴考,岂有不好好招待的?他当即叫伙计来把这几酒席都记在自家帐上,重添酒菜、再整杯盘,去买上一篓鲜肥螃蟹,又写了张条子叫人回家拿好烧酒,先做个豪奢的主人。
&esp;&esp;这酒楼里也没个解元、经魁在,他这,指点落我便背了,要说指点却不敢。”
&esp;&esp;他自己在国子监读了一年书,文章天天在廊外贴着叫人评论,脸皮也练出来了,闭着眼就背。
&esp;&esp;迁安这些书生有几个还是旧日指点过他的前辈,也有修改过他文章的。当时只觉着他做的时文思路奔涌,气势逼人,文字却欠雕琢;如今再听他的文章,赫然已经是脱胎换骨——
&esp;&esp;制艺文章是骈散结合的,原先他作文时,破、承、发凡、过接的散句往往议论有力,骈句却都是短短两三句,再长就难工整;而这篇中试文字的骈文却细意雕琢,神闲笔妙。八比之清气盘纡,灵机翔洽且不说,即发凡一句,本可以以散句带过,他竟也铺陈出了骈句体例:
&esp;&esp;盖为不善,欺即在其不善矣,讳不善,欺转在其善矣。且从来小人之误,误于为不善也,而吾谓不误于为不善,而误于讳不善,误于讳不善而仍欲冒为善。
&esp;&esp;这两句皆如双心一祙,双烟一气,意相比而非相反,把定“欺”“误”二字,将小人掩恶扬善之工与其危害写得淋漓尽致。文字也对得极工整,从他口中诵出,就如击金戛玉,节奏分明,念出来朗朗上口。
&esp;&esp;陆安等读过他文章的人都拊掌叹道:“真是后生可畏!你这文章精进得可真快,一年不见,竟已是登堂入室了!莫非你也梦得了江淹的生花之笔?”
&esp;&esp;便是那些原恨他卖书卖得不均,觉着“这样人也能得也不禁有“这样的人才得,又是出名的编书人,还生得年少俊秀,主考官怎么不再将他的名次提一提呢?
&esp;&esp;崔燮摇头笑道:“哪儿有那些神异之事,我不过是得随名师读书,自己也肯多写几篇文章练习罢了。各位读了名师笔记才三四个月,今科取中的不就比从前多了?我从去年便进了国学念书,那笔记中有许多是我亲笔抄录下来的,记得极熟,若再学不好,还有什么脸来见江东父老。”
&esp;&esp;他先在国子监读了一年多,前数月间又成了李东阳的弟子,做了翰林院那么多翰林出的题目,再考不好真该吊死了。
&esp;&esp;众人对他的师承只能羡慕,却谁也说不出个“恨”字。
&esp;&esp;天底下随名师读书的人多,但肯把自己听到的讲解集成笔记,还要按四书五经的顺序细细总结出来,分享给天下学子都看到的只得这么一位。
&esp;&esp;看了他《科举必读笔记》的人都得承他一份情,为着自己的前途,还得祈祷他顺顺利利地把剩下的笔记都印出来——万一他心情不好,不印了,世上可去哪儿再找这么个有运气又有胸怀的好人来?
&esp;&esp;六才子中仅剩徐立言与沈铮二人落,所以考前就常依着乡试的规矩练习。四鼓就起身做文,一天做他七篇,不用习文,做多了自然思路开阔。场中灵光难求,但能有一分的才便能在考场中发挥一分,便不负自己素日所学了。”
&esp;&esp;乡试只考三场,三场间各还有两天休息,凭那七篇时文、六篇杂文和五篇策论都做得他们如同大病一场,这们个柔弱少年竟能在考前自家就这么练习?
&esp;&esp;一天七篇,不用习文,他怎么写出来的!
&esp;&esp;他要是真能写出来……那就真不能怪他才读书三年就考到乡试
&esp;&esp;崔燮在大明朝过了这么多年,闭着眼也能分出东西南北了,叫马驮着走了这么半天,越走就越觉着方向不对。
&esp;&esp;若去谢家该往北去,怎么这条路却是朝向东南的?
&esp;&esp;马蹄渐缓,他从衣襟间伸出头来,却见眼前已到了一间大宅。宅院大门显得略旧,门头就是寻常的如意门,门柱下方压着两只小小的青狮,门外却没挂灯笼,里面也静悄悄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esp;&esp;谢瑛跨下马,拿出钥匙开了门,带着他从正门进去。
&esp;&esp;这处院子也颇宽敞,进去便是是三间五架的主院,侧院各盖出几座小院,还带了一座花园。谢瑛把马留在外院马棚里,带着他在院里逛了一圈,提灯照着几株香气甜郁的金、根桂和开得正盛的水晶菊、绣球菊问:“怎么样,还看得过眼吧?”
&esp;&esp;崔燮笑道:“岂止是看得过眼,正式搬进来住都行了。谢兄买这宅子是当别业用,还是当了这个镇抚使,怕家里来太多请托送礼的人,打算搬出来避避?”
&esp;&esp;谢瑛淡淡一笑:“我老家的堂嫂与侄儿这一两年就要进京,叔嫂同住不方便,我先买个宅子备着,也许以后就搬出来了呢。这院子前两天才收拾好,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也没个仆人待客,你千万别嫌弃。”
&esp;&esp;堂嫂?
&esp;&esp;崔燮忽然想起他说过,要把千户——现在是镇抚使了,要把这世袭的职位传给一个侄儿,莫非就是这个堂侄?
&esp;&esp;他轻轻“嗯”了一声,应道:“这园子稍靠城南,你搬到这儿,上值就远了啊。不如把女眷搬过来,我家里也有姑娘和女先生,还能帮你照看着点儿。”
&esp;&esp;谢瑛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正院子,边走边答道:“这里离你家近,要搬也是我搬到这边来,咱们两家来往也更方便了。堂嫂带着幼子千里迢迢从南京来,孤儿寡母的,还是住在老宅安心。”
&esp;&esp;不是两家来往方便,是两人来往方便吧?
&esp;&esp;崔燮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忽然生出种金屋藏娇似的隐秘喜悦,五指紧了紧,低声问道:“院子里怎么没有家人值守?戏班呢?不是说好了请我看戏吗?”
&esp;&esp;谢瑛把他拉进正房,取出灯笼里的蜡烛点亮一室灯烛,回身锁上房门,笑道:“说好了请你看新戏,自然能叫你看上。不过这戏不是哪家戏班新排的,是我自己胡乱弄的,唱的不好请举人公不要见笑。”
&esp;&esp;这、这这、谢瑛也太会玩儿了!
&esp;&esp;崔燮血管里的酒精都涌到了脸上,血压不知蹦到了几百,目光满屋乱飘,等着看他换上戏装给自己看。
&esp;&esp;可惜谢瑛并没换衣裳,而是把椅子挪到堂供桌上一座绷着白布的矮屏风对面。屏风前摆着两只烛台,烛扦外侧竖有带弧度的铜罩,烛光叫磨得雪亮的铜片反射到斜后方的屏风上。屏风两侧也立有高高的烛台架,同样将烛光反照在屏风上,将那片白布照得极为明亮。
&esp;&esp;如此灯光下,崔燮也清楚地看到,台前堆着一些剪好的纸片,好像就是从他的院本上剪下来的。
&esp;&esp;他一眼就认出了穿五品官衣、系着斗篷的谢千户,旁边还有几个缇骑,又有像是从三国里剪下来官员、书生和平民打扮的人,就是没见有美女,也看不出是哪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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