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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页）

&esp;&esp;谢随看着她，方才还拥抱过她的手，现在却从指尖渐渐冷了下去。

&esp;&esp;他想她其实并不只是在说那位武林沉醉（一）

&esp;&esp;天亮之后，雨仍未停，但雨势渐小，在厚积的云层之后，终于露出了些微湿润的曙光。

&esp;&esp;有人来敲门。

&esp;&esp;谢随好像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抬头掠了一眼那房门，过了半晌，才走去开门。

&esp;&esp;门外的人脸色很差，他仍是穿着那件普普通通的靛青色长衫，然而却已很脏了，深黑无光的眼瞳里，好像也沉淀了很厚的渣滓。

&esp;&esp;谢随想了想，“……高楼主？”

&esp;&esp;高千秋欠了欠身。

&esp;&esp;谢随关切地问道：“林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esp;&esp;高千秋冷淡地道：“她死了。”

&esp;&esp;谢随的表情一僵。

&esp;&esp;高千秋却好像全没在意，径自以那把阴冷的声音说道：“前些日子，宝塔罗汉、六如老盗他们重出江湖，在黄河南北做了许多大案——连泰山、武当两派，都有弟子丧生。——他们杀人之后，还都留下了绝命楼的记号，少林寺怀疑这些人都是受绝命楼指使，是以上门讨教来了。”

&esp;&esp;“少林寺？”谢随皱眉，“——绝命楼？”

&esp;&esp;“我只是来送一封书给大当家。”高千秋嘶声说着，拿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书信，“少林寺联合数大门派攻打绝命楼，事在危急，小鬟已将一切都写在上面了……她写完这封信后，便死了。”

&esp;&esp;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就好像死的是一个陌生人一样。但是谢随盯住了他的眼眸，那双暗淡如灰烬的眼眸深处，却仍有幽寂的火光在烧。

&esp;&esp;“少林寺聚集人马，约莫三日便到。我会在无锡等上两日，待大当家准备好，我便带她一同回扬州去坐镇本楼。”

&esp;&esp;谢随静了片刻，“……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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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千秋离开后，谢随仍如往常一般，撑着一把伞先去早集上买菜，再回来劈柴、烧饭、洗衣。

&esp;&esp;虽然昨晚上是吵了一架，吵到直至日上三竿了秦念也还把自己锁在屋里生闷气，但柴总是要劈的，饭总是要烧的，衣服总是要洗的。

&esp;&esp;待他做完这些时，天色已经放晴，后院里草木得了风雨浇灌，似乎都在一夜间悄然蔓延出来。谢随在那藤架下的摇椅上坐下来，将那封书信重又展开。

&esp;&esp;这大约便是林小鬟手书，字迹娟秀得体，但写至后来，气力不济，又或情急难抑，渐趋潦草浮动。

&esp;&esp;“三月五日，少林寺信航方丈遣僧五名、俗五名，到楼中询问阎九重、单如飞等作恶嵩北事。答以不知。

&esp;&esp;“三月十七日，黄河水帮、华山剑派、太行白虎门到楼，问大当家在何处，与阎、单等人是何关系。再答不知，刀兵见血。

&esp;&esp;“三月廿日，少林寺僧俗又至，问极乐岛事。答在长江中，实情不知。少林疑大当家与极乐岛有连，再见血。

&esp;&esp;“三月廿五，少林、武当、泰山三派战书……

&esp;&esp;“急召楼中弟子，回楼支援……限四月四……虽可背水一战，但亦可匿迹逃遁，不图一时……惟大当家……”

&esp;&esp;谢随将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直到能默记下来，终于将它放在胸前，身子躺回摇椅上，叹了口气。

&esp;&esp;视线上方，紫藤架上袅娜枝蔓被雨水洗过之后，翠色如滴，凝结在花叶上的露珠慢慢慢慢地垂落下来，阳光反映其中，折叠出千百种光色。

&esp;&esp;新搭的木架被雨淋得湿透，怕会容易腐烂，要再用什么包裹住才好……那秋千也是，踩在上面可能脚滑的……入夏了雨水丰沛，或许还可以再多种些花……

&esp;&esp;心里漫漫然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好像便能一点点地安稳下来。安稳的日子总是令人留恋，而他们在这个他花了一个月新建起来的小院，其实也只住了一个月而已。

&esp;&esp;“少林、武当、泰山、华山、黄河、太行……”过了很久，他又叹了口气，“那是整个中原武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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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秦念是时近黄昏才被饿醒的。

&esp;&esp;雨后的日光微凉，照进简净的窗牖，将桌上那白瓷瓶中山茶的影子拓得横横斜斜。秦念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那开得正艳的山茶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意识到，这花是昨晚新换的。

&esp;&esp;再过片刻，她才想起，这一个月以来，瓶中的花，是每日傍晚都会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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