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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页）

&esp;&esp;反正就是道不尽的感激，张矩忙又斟酒，笑道：“张某是宁敲金钟一下，不打破鼓三千，今日找王爷相商，果然找对了人，这下家中太夫人也能放心了。”说着又来布菜，恳切道，“王爷今后就是我张家的恩人。王爷先前说，二娘对你有成见，那是小孩子家糊涂，待这件事过后，我一定让二娘向王爷道谢，多谢今日王爷的援手。”

&esp;&esp;赫连颂含蓄地笑了笑，“留台言重了，既然咱们之间已经商定，那我过两日就预备起来。”

&esp;&esp;过两日，这词本身就充满了变数，张矩忙道：“要快啊，王爷，万一咱们的计划赶不上官家的诏命，那一切就都晚了。我想着，大媒就不必了，恐怕此刻也没人敢来担此重责，三书六礼一切从简，只要换了婚书，事就成了。”

&esp;&esp;赫连颂却并不赞同，“虽说这件事是受留台托付，却也不能慢待了二娘子，叫人说我嗣王府不知礼数，戏也做得过于草率了。”忖了忖道，“我回去便命人预备，左不过这两日吧，还请留台回去禀报老太君一声，免得我唐突登门，惊扰了老太君。”

&esp;&esp;张矩连连说好，这下子心里的巨石终于放下了，一顿饭吃得四平八稳。等到饭罢送别了赫连颂，急忙赶回岁华园，彼时太夫人刚洗漱完毕预备就寝，见先春引了人进来，纳罕地顿住了步子问：“这么晚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esp;&esp;张矩道：“要紧，很要紧，儿子宴请了嗣武康王，才从外面回来，有个消息要告知母亲，等不到明日了，今日就得说明白。”

&esp;&esp;太夫人愈发疑惑了，既然他有话要回禀，便让他坐下，自己在上首落了座，偏身问：“究竟什么事，快说吧。”

&esp;&esp;张矩笑道：“母亲昨日和我说的事，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只要有人赶在官家之前向肃柔下聘，官家总不好从中作梗，强逼肃柔悔婚进宫。”说着欢欢喜喜挪动了一下身子，“母亲可是在愁，没有人这时候敢出这个头？”

&esp;&esp;太夫人蹙眉看他，“你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偏要留半截，等着我来追问？”

&esp;&esp;张矩讪讪笑了笑，“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说，找到了这么个人，愿意解咱们的燃眉之急，母亲猜这个人是谁？”见太夫人启唇又要数落，忙道，“这个人就是嗣武康王！”

&esp;&esp;这下子连太夫人都愣住了，“他？怎么是他？”

&esp;&esp;张矩眉飞色舞，“儿子也不曾想到，他居然能这么仗义。母亲想，如今哪个有胆子，敢在官家碗里抢饭吃？也只有他，心里亏欠二弟，苦于补偿无门，才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esp;&esp;可太夫人却犹豫起来，“他这身份，怎么能同官家为敌呢……明着说是送到上京来求学的，其实不就是个质子吗！”

&esp;&esp;张矩觉得母亲实在是多虑了，“您有所不知，撇开官家和他的私交，更要紧的是朝廷还需倚仗赫连经纬镇守陇右。赫连颂日后是要子承父业的，难道官家会为了一个肃柔放弃陇右，将那良马产地拱手让人？所以母亲且宽怀吧，无论如何先过了这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sp;&esp;太夫人听罢，叹了口气，“那你同他说明白了吗，待事情过去，这桩婚事就作罢。”

&esp;&esp;张矩先前觉得万无一失，高兴还来不及，被太夫人这么一问，顿时噤住了，半晌才道：“我竟给忘了……明日，明日我再去和他商议。不过母亲也无需多虑，人家就是帮咱们一个忙而已，特意再去说一遍，倒弄得堂堂嗣王，要来讹咱们家似的。”

&esp;&esp;话虽没错，但事关重大，太夫人道：“男女婚事不是儿戏，不能含糊着，还是说明白为好。”

&esp;&esp;张矩只好应了声是，“今日不早了，母亲安睡吧，等明日我抽空去他府里一趟，一定把话交代清楚。”说罢行个礼，退出了岁华园。

&esp;&esp;他走之后，太夫人其实还是想不通，嗣武康王对张律虽然有愧，但这份恩情，当真用得上冒这么大的险来报答吗？这一晚上带着疑虑入睡，睡得并不踏实，等

&esp;&esp;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官家等着她大惊失色，可谁知她岿然不动，简直让人怀疑，她究竟是不是没听见。

&esp;&esp;官家微蹙了蹙眉，“张内人……”这个称呼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了，哦了声又道，“如今应该称呼你张娘子。不知你对重回禁中，有什么看法？”

&esp;&esp;肃柔发现好言好语半日，最后都是无用功，果真皇帝一意孤行起来，并不在乎别人的死活。现在又来问她的看法，她的看法重要吗？如果她说不愿意，难道就能让她免于进宫吗？

&esp;&esp;她叹了口气，做小伏低，试图用委婉的手法来暗示自己不想进宫，这个方法可能打从一开始就错了。既然此路不通，或许换个更直接的方式，让官家正视她的想法也好。

&esp;&esp;“官家。”她抬起眼来，这是自己头一次不卑不亢地直视他，原来平视的时候，可以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esp;&esp;官家神色如常，迎上了她的目光，甚至觉得这样很好，能够清楚看清她的五官，和眸底深藏的变化万千。

&esp;&esp;“我不愿意再入禁中了。”她直言道，“或许这话有些不识抬举，但确实是我心里的想法。官家厚爱，我感激不尽，也明白官家觉得这十年来让我埋没在宫人之中，辜负了报效朝廷的故臣，但官家，我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怨恨，反倒觉得禁中多年，是一段不可多得的经历，一朝踏出拱宸门，也让我更为感激现在的生活，更珍惜与家人骨肉团聚的日子。官家，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上京城中鱼龙混杂，固然不如禁中纯粹，但我就喜欢这样混浊的红尘，也从不为自己经受了不平而愤愤。所以官家和圣人的美意，恕我不能领受，如果官家果真要恩泽张家后人，就让我留在家中侍奉长辈，和兄弟姐妹们做伴吧。”

&esp;&esp;这话总算说得很透彻了，一字一句交代完，心头的重压也彻底放下了。

&esp;&esp;先前还指望长公主替她转达想法，其实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远不如自己亲口说明来得直接。前几日的惴惴不安，现在看来都是没有意义的，反正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长痛不如短痛。

&esp;&esp;她殷切地望向官家，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动容来，然而帝王毕竟是帝王，自有不动如山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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