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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龚致远眼眶一红,抬手使劲抹了一把,强慰自己道:“我是个小人物,我不算什么,公主她没有我……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可我娘不行,我娘她老了……她只有我一个儿子。”
&esp;&esp;孰能孰不能,再清楚不过了。
&esp;&esp;温彦之抬手拍着龚致远肩,听着他的话,见着他的苦,心里却想起了多少天前,也是在马车里,也是某个正午,齐昱抱着他说,弃了皇位也没甚么不值当的。齐昱说退位后他们一起住在小院儿柴米油盐的时候,是真在笑,笑得一如既往的目如沉水面如风,而当他说齐昱是糊涂的,不知齐昱是懂了还是没懂他的意思,下一句竟轻飘挑开了话头。
&esp;&esp;……他想,齐昱定是懂的。
&esp;&esp;这么多日子以来,他枕在齐昱身边,偶然夜里所见,齐昱在沉睡中总蹙着眉头。清晨在延福宫里醒来,齐昱下榻洗漱后的都不颂,我恐今年蔡尚书能出个策论的题难住他,只望他别抽到就好。”
&esp;&esp;“是,只你是个算命的,替一秋将难的卷都避了才好。”温彦之笑抓过他手上的扇子递开,“你不扇就给龚兄扇罢,我不热,龚兄受累。”
&esp;&esp;龚致远擦过脑门儿上一捧薄汗,不客气接过扇子来扇,心不在焉道:“温兄,你还别说,当年知桐也是吃了年纪的亏,状元怎么都不会点给个十六七的娃娃,不然何得便宜了那崔蒲去。”
&esp;&esp;温彦之疑惑:“崔长丞?他进鸿胪寺是状元……?瞧着他模样,并不像啊。”
&esp;&esp;“怎么不像?”方知桐扮了张严脸,忍着笑学温彦之的神容瞪他:“你们状元不都这呆头呆脑的闷石头模样么?”
&esp;&esp;温彦之顿时更板起脸,伸手夺了龚致远手里的扇子就砸他背上。
&esp;&esp;方知桐沉笑着拖长了声音,“哟,温三公子还发脾气了……救命呐,你们状元怎么打探花啊?瞧不起人怎的?那儿还有个榜眼呢,打他不打?”
&esp;&esp;温彦之恶狠狠道:“不打,今儿就打你。”
&esp;&esp;龚致远好容易终于被二人逗笑,笑得直点眼角,心情是平复了些。
&esp;&esp;却正此时,院门却被人砰砰拍响了,三人对视一眼,方知桐坐得离门最近,便起身去开了门。
&esp;&esp;门一打开,竟是个身着湖绿色华服锦袍的小公子,领着两个仆从走进来。
&esp;&esp;“这是……”方知桐隐约猜到了来人身份,讶然看回龚致远身上。
&esp;&esp;龚致远手里的蒲扇都吓落了,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公公公主你怎么来了……”此时他窘迫得想将自己这破败小院儿全都给遮起来,又在想是不是该先端茶奉水,一时不知往左去还是往右去,焦得一颗心快卷起皮来。
&esp;&esp;寿善公主一双秀眉簇往眉心的一点朱砂,妙目含了怒气周顾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龚致远身上,恨恨一叹,推开方知桐一步上前,张口就是大段的高丽话向龚致远砸去。
&esp;&esp;龚致远连忙抖筛糠似的扯温彦之:“温兄温兄,小公子她说什么,我我我……我听不懂!你快帮我!”
&esp;&esp;“……我?”温彦之也就早年在温府住的一年半里,由父亲寻了个高丽人来逼着学了些高丽话,还只能听不大能讲,听得还不定能全对,此时情状紧张下前几句已听漏了,而寿善公主此时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他只能迅速大意翻道:“……公主问,你为何要拒婚事,她千万里随……国君来此处,已经豁出女子的……颜面?高丽国政……龚兄,这句子颇难,我不懂……公主,可否说慢些?我不比我父亲。”
&esp;&esp;寿善公主闻言一顿,已经说红了的双眼瞪了温彦之,又回望向龚致远,薄唇气得微微颤动,莹白的脸容泛起红来,她眉目间要强的那分颜色褪了些,只剩了不解与冤屈,一眼盈着未落的泪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问:“龚,致——远,你怎么可以,拒婚?你,记不记得,四年前……你跟我,说过,什么?”
&esp;&esp;龚致远拉着温彦之的手一摇晃,几乎又要哭出来:“我说了什么,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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