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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微趺坐着，听他提起荆燕，蓦地灵光一闪，面上笑得更为怡然了，&ldo;如此最好，臣僚恪尽职守，是朕之福。反案非同小可，莫怕人说过度株连，廷尉府只管查，届时将卷宗呈上来，由朕御审。&rdo;历来皇帝亲自问案的不少，但少帝以往从不参与，至多最后听个奏报就是了。这次却要cha手，廷尉暗暗疑虑，不敢抬头，只应了个&ldo;诺&rdo;，退回了座上。殿上气氛太压抑，弄得早朝似的，坏了冰宴的乐趣。少帝命人搬壶来，又设了琴箫，请众臣雅歌投壶。大臣们对这项运动是很感兴趣的，起先还自矜，不敢在君王面前放肆。见少帝神态安和，踟躇了一阵便按捺不住，自发组成了四队，输者或歌或舞或说笑话，很快便陶陶然一片了。扶微拜了个主礼的衔儿，闲闲坐在一边旁观。平时彬彬有礼的大臣们，这个时候倒是很放得开，探身、眯眼、歪脖子，一气呵成。投不中的叹惋不已，投中的手舞足蹈，全然把一旁的皇帝忘了。扶微脸上浮着笑，心思却集中在了荆燕二字上。她知道廷尉所说的是荆王和燕王的合称，即便如此，依旧让她衍生出了别的念头。如果没记错，丞相的父族就在荆王的封邑内。燕氏虽然不从政，但却是荆楚的百年望族。如果他们与荆王有往来，那么丞相又当如何自处？莫怪她手黑，谁不愿意博个良善的好名儿？可是他做得太过，那点帝王心术不过是自卫，也是借东风的手段。&ldo;传信给魏时行，细查荆楚燕氏交游往来。&rdo;她压声对太傅道，&ldo;恐怕这桩案子牵连会越来越广，我不希望半个大殷都折进去。短短数月狼烟四起，诸王侯人人自危，于我不利。这件事背后有推手，我料未必是丞相，但我需要他施援手。&rdo;太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这点因果还是懂的，揖手道是，&ldo;臣八百里加急告知魏时行……&rdo;忽然一阵哄笑，扰了太傅后面的话，只听见司徒庞信讨饶：&ldo;圣上驾前，不敢妄言。罚酒罚歌我都认，诸位大人行行好吧。&rdo;扶微叹了口气，谦谦君子的外表，底下藏着一颗狂野的心，这些朝廷栋梁没有一盏是省油的灯。往年冰宴到最后都有荤话助兴，庞信是个中好手，几乎年年少不了他的献艺。莫道帝王庄严得不食人间烟火，其实很多东西史书上有意忽略罢了。比如本朝高祖，不高兴了动不动问候人家&ldo;乃翁&rdo;，谁又能说半个不字？历史遗留问题，到她这辈也不好遏制，甚至为了显示她身为男人的从善如流，还得鼓励司徒把气氛推向高潮。平时笑不露齿，这回就得咧出十颗牙，少帝抬抬手，&ldo;嗳，引诸君一乐，但说无妨。&rdo;于是司徒便不再装模作样了，清了清嗓子道：&ldo;某郡某乡有个秀才，家中甚穷，白天劳作，夜间点不起油灯，念不得书。秀才的隔壁住了个富户，她家一到入夜即满室掌灯，照得屋舍通亮。秀才发现后便在壁上凿了个洞，自此以后……&rdo;凿壁偷光的典故，没什么新奇的。有人替他接了话，&ldo;自此以后勤加苦读，终成一代文豪，对么？&rdo;司徒笑得却很暧昧，&ldo;自此以后秀才的学业就彻底荒废了，哪里来的什么大文豪！&rdo;众人俱一愣，待明白过来才连连呼晦气。这个笑话倒不算露骨，可是扶微听来也略觉尴尬。偏这时太傅挨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卷布帛，悄声说：&ldo;臣恐太后忌惮陛下不是自己所出，要紧的学问不便传授陛下。臣身为太傅，不得不挺身而出了。陛下即将大婚，夫妇相处之道需熟谙于心，请陛下回宫后细细研读，若有不解之处，臣再与陛下讲解。&rdo;太傅说得很持重，扶微迟疑地将卷轴掖进袖子，然后压声问：&ldo;老师给的是什么？&rdo;太傅板着脸，从牙fèng里挤出三个字来，&ldo;避火图。&rdo;所谓的避火图，不过是春宫的雅称，扶微多年来受的是男子的教养，所以并不特别避讳这个。她也曾想过，闺阁里的姑娘待嫁，母亲都会切切叮嘱，她的母亲早年就亡故，她连她的相貌都不记得，将来不知由谁来教导她。她猜过是太后、是尚宫、甚至是黄门，但从未想过是太傅。胡子拉碴的太傅，五六十岁的年纪了，如果讨论起颠鸾倒凤来……实在不敢想象。她红着脸故作镇定，及到退回章德殿，颧骨上依旧火辣一片。避火图啊，如雷贯耳，却从来无缘得见。她很好奇，虽然图上的内容短期内无法实践，但也不妨碍她预先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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