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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无尽的夜色幽幽,远处传来随风起停的沙沙林涛,眼前的主角又如此突出,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这天地间造物的恩惠与荣耀,统统都集中到他身上了。我怔愣了一瞬,随即顿觉头疼欲裂——云晓茶属于八十后,欣赏男色一向理所当然。可现在的问题重点在于……查理我口水这一幕,究竟算哪门子事?!这个念头一出现,我连忙移开眼,努力把刚才看到的全部从脑海里赶出去。然而,尤里已经搞掂了篝火。他熄灭两支火把,吁了一口气,在小杰森的另一边坐下来。却又忽然“咦”了一声,凑近来,伸手指指我的脚踝:“您……这是怎么啦?”这家伙身上带着泥土和火的气息,虽然掺了汗味,闻起来……竟然还过得去。这一发现令我只想让他离得远点,于是硬邦邦扔过去一句:“没事!”尤里诧异地看过来一眼,默然坐了回去。有一小会,他没有任何声响。而后他重新点燃一支火把,拿起他那个空瘪的羊皮水袋,起身朝下坡去。一边走,一边还寻觅着什么。一头狼离开了它的同伴,远远地缀着尤里,跟了过去。我不得不打起精神以防万一。还好,尤里很快回来了,除了腰带上系的羊皮袋变得鼓囊囊之外,手里还有一包脏兮兮的东西。见我盯着他身后,尤里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他弯腰放下东西,语气轻松道:“它没有恶意。”这话自然令人大为诧异:“你怎么知道?”尤里耸耸肩,在地上蹬个浅坑,一头将火把扎进去熄灭,搁到一边备用:“它还没有成年,而且也不饿,肚子是圆的。刚才只是好奇。”这都能看出来?我瞄一眼篝火对面夜色里的四头狼,对此持保留意见。尤里走近些蹲下身:“现在是春天,食物很多,狼大都一家子一家子地活动。”他朝那些狼一扬下巴,“喏,不怎么动的那两头里,坐着的是母的,趴地上打哈欠的,是公的。旁边老在换姿势的那两头,是它们去年生的,还没成年,都是小公狼,呆不住,好奇心强。过两三个月到了夏天里,它们就该自己出去了。还有一条小的,藏在母狼那儿。我们在这里,它妈妈不会让它出来的。”听起来真像anialp里的配音解说。那个频道是云晓茶少小时的大爱,所以我信了。好奇心一起,便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怎么知道?”尤里瞧瞧我,笑了一下:“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狼。冬天的时候,外面打食不容易,它们只好夜里来偷吃的。被大人们敲敲打打地一吓,加上火把一照,就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蹿。我那时候还小,睡相……嗯,不太好。半夜里常常滚到帐篷边上。运气好的时候,会隔着毛毡和它们撞个结实。”他笑得干净,说的时候,神色里渐渐露出了缅怀的味道。然而到最后,却是转为黯然。发生了什么,用膝盖想也能猜个七八成。我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弄了些什么东西回来?”“哦。”尤里挠挠头,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脚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叶子,“溪水很凉,扭伤的地方冲一下挺好。我还找了点银叶草,唔……敷一点?”他是好意,而脚踝上也的确痛得厉害,所以我点点头,没吭声。尤里眼里有些忍俊不禁的意思。他低下头遮掩了过去,把那种长着白色绒毛的绿色叶子送进嘴里,嚼啊嚼的,一边伸手捉过我的脚踝,先轻轻捏了一遍肿成馒头的地方:“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接着,他拿过羊皮袋,用沁凉的水缓缓地冲了好一会。又吐出口中的混合物,直接在馒头上盖了一层。最后拿过旁边那包水草叶子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抹抹平,连叶子一起,一下子都覆了上去。——那赫然是一坨黑黝黝的软泥!他忍笑的神色倒是可以当作没看见,但是……唾沫?泥巴?我开始后悔了,行不行?可眼下的处境尚不安全,妨碍行走的扭伤不做处理,实在不明智。所以我最终没说什么,只当没看见,闲聊着转开注意力:“你进山的时候没带燧石么?”尤里闻言赧然。他解开自己的腰带,撕下长长一条衬里,把那坨东西扎成包,这才从小杰森身下慢吞吞抽出外套一角,拎起来让我看那上头的口袋:“带了。本来放在这里的,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我好气又好笑:“活该!”——谁让你有新衣服不穿,穿旧的?!第一卷北郡山脚下14他是这里的主人尤里显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挨骂。他在之前的位子上坐下来,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声什么作为抗议。最后却是挠挠头,耸耸肩,泄出一声有点无奈的轻笑。到得这个时候,我终于有些抓住了尤里今晚的不同之处。这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感觉。他现在很惬意,和在北郡时的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完全不同。怎么说呢……那会儿,他就像一条压紧了的弹簧,稍稍一碰,就会猛地跳起来。即使再平和再随意地对待他,他还是很容易受惊。而现在,他可以很自然很放松地与人相处。就好像,唔……这森林是他的家,他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是的,没错!在这里,他是主人。主人尤里撑着地上侧过身来,推推我的肩:“在想什么?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把衣服烤一烤吧,会着凉的。”我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夜里气温低,湿衣服穿着也很不舒服。等等……那不是要脱下来吗?摔下溪岸那会很狼狈,上衣、长裤,还有靴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湿了……——我不干!尤里等了一小会,不见动作,轻轻催了声:“怎么了?”我瞪他。双方大眼对小眼地僵持了半晌,尤里耸耸肩:“好吧好吧,我再去弄点烧的,把篝火弄大点,然后,嗯……把自己烘烘干?”这个听起来很安全。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确定的确没有问题,郑重点了一下头。他已经重新引燃起了火把,见状失笑,摇摇头,拎起短剑,起身朝岸上的树林那边去了。我坐在篝火旁,看看岸上尤里消失的方向,看看睡得一脸恬然的小杰森,挠挠他像煮熟的剥壳鸡蛋一样光滑的小脸,打起精神盯着对面的一家子狼。◇◆◇——◆◇◆——◇◆◇尤里很快挑着一大担新砍的树枝回来。我瞅瞅那两捆郁郁葱葱的东西,有点担心:“刚砍下来的,能烧么?”尤里笑了笑,把烧完了的火把当柴添了,抡抡短剑坐下来,开始对付树枝:“没办法,这样才快。好在这几天都没下雨,树里头水分不多。而且这是松树,木质疏松,树脂很多。先搁着烤烤,一会就能烧了。烧起来还挺香的呢。”他一边说,一边折下带着松叶的枝梢,拨到一边。又把细一些的枝条拗成手臂来长的一段段,搁到火堆旁。最后是那些拳头粗的枝条,连带充作扁担的那根。先削树皮,再劈成对半,也是搁到火堆旁。我抱着膝盖看他忙碌,困得直点头。迷糊间,尤里已经添高了篝火,道:“好了。”话音刚落,忽然传出咕噜咕噜的两声闷响。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顿时变得沮丧:“唉……见鬼,我们早上进来的,只带了中午的干粮。”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了系在背上的口袋。之前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甚至打算在森林里搜上几天,所以仔仔细细扎成扁平的一条,里头装了五六公斤的干粮:——这个份量的食物,对一个没什么野外生活经验的成年男子而言,重量和体积都还影响不了长途跋涉、攀援搏斗。于是解下来,拿了一块面包,然后把袋子扔给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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