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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望,犹如半生那样长久。
而众人尚在惊诧之中——太后有喘喝之疾,向来清心寡欲不问朝政,在还是皇后的时候就一直居宫养病,也不怎么见人,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今日为何会突然到这宣政殿来?
久久地注视着,太后苍白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病倦的笑容——新帝的脸上,有他的影子,更多的,是那个人的神韵。
她轻启朱口,只问了一句:“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见来人面色和缓,不像是什么绵里藏针的角色,官稚放松了戒备,虽有些不明就里,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
“梦粱。”
“梦粱……梦,粱……”太后忽的轻笑起来,笑得眼尾泛红,“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1]”
她声音本就孱弱,不敢耗费多大气力,话音落却还是掩帕剧烈地咳嗽了许久,生生要将肺腑都咳得碎裂。
官稚说不上来,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
然而这位可怜的妇人却转过身来,俨如皇城内一位真真正正的皇后、太后那样,身姿挺正,目光灼灼地面对满朝文武,用这辈子最威严、最有力、最刚正、最坚定的口气,一字一顿地告诉世人——
“哀家以项上人头作保,新皇确为先帝遗孤,不容置喙!”
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众人耳中,响彻整个宣政大殿大殿,经久不息,振聋发聩。
这番情景完全为意料之外,官稚看着众人伏跪,看着那位久病半生的太后,足足愣了半晌。
殿外,江令桥堪堪松了口气。
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一劫,前一日夜里,她与容悦曾特地拜会过那位一直隐居普觉寺的尼姑。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世人皆想一探究竟的新皇生母,已经在峰峦环绕的禅房之间,默默固守了二十年。
——幽静漆黑的夜里,一对夜行装束的男女摸黑潜入普觉寺的后山,轻功越过吊索桥,悄无声息来到一间烛火微暗的禅房门前。
屋内木鱼声声,两人屏息敛气,眼神好一顿交流,最后成功达成共识,一不做二不休,只听“嗖”的一声,四景径直破开了禅房的门,剑势凌厉地刺穿了墙壁。
容悦进门一声喝:“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江令桥紧随其后,收剑入手,又狠狠贯入地面:“官稚是你儿子吧?他在我们赌坊输了钱,底裤当了都还不上,这事儿你管不管?”
妇人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并没有多大的忧惧害怕,面对两个手握利刃的危险人物,也只是平静如水地抬起了眼眸。
江令桥细细打量着她——尽管脸上已经有了年岁的痕迹,但妇人的五官和眉目却极为周正,身段犹佳,风华犹存。足可窥见,年轻时定是位朱唇玉面的美人。
这也不难想,官稚能有那张脸,必然不是那位相貌平平的父亲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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