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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阴冷的低气压压得人胸闷,空气滴水成冰,有细碎的雪花缓缓落下来,掉在脸上。他们并肩走在结了薄霜的路上,路旁光秃秃的梧桐树在身边缓缓倒退,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各自心怀鬼胎,各自言不由衷,各自说着谎,又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想戳穿对方。
&esp;&esp;从超市回家十分钟的路程,冷得她浑身哆嗦。他们沉默地走进漆黑的楼道,回到家,他帮她把东西放在厨房,又回到门边。
&esp;&esp;他站在门边不动,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在等待什么。她也送到门口,站在他对面,无话可说。他们之间永别ii(1)
&esp;&esp;那年,姜芷芃将要二十一岁,是和沈奕衡分手的一年。
&esp;&esp;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姜芷芃和沈奕衡究竟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分手。姜芷芃在学校的朋友不多,又都不和沈奕衡在同一个圈子,那年暑假过去,同学从全国各地回来,看见她照旧打工,逃课,睡觉,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esp;&esp;刘岩那时候也只是偶尔听说。乐队解散,卤蛋和杨锐都回了自己家乡,学校后门地下室的租约也到期,剩下来的乐器和杂物都要搬到刘岩在郊区的家里,包括姜芷芃用的那套架子鼓。星期天刘岩特意开了自家的小卡车来,可惜搬家的人只有他,还有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女生。他颇不满,叉腰对姜芷芃抱怨:“你说你要男朋友干什么?搬家都不来帮忙,难道只是供在家里观赏?”
&esp;&esp;换作平时姜芷芃一定是会笑眯眯地顶回来:“怎么啦,就是好看,光看看也赏心悦目,不行吗?”这天她只是笑眯眯地回答:“他呀,出国了。”
&esp;&esp;他才知道有这回事。
&esp;&esp;那时候贺宇川还在a公司上班,他工作的公司和贺宇川在同一片商区。中午贺宇川喊他出来吃饭,还不经意地问到:“你的乐队怎么办?不玩儿了?”
&esp;&esp;他十分感概地回答:“那还能怎样,大家都各奔东西了。你有没有听说,沈奕衡去了美国。”
&esp;&esp;对面的贺宇川骤然停下筷子,抬头瞪着他,停了片刻忽然问:“……分手了?”
&esp;&esp;他愣了愣才跟上贺宇川跳跃性的思维,挠头说:“你是说和姜芷芃?不能吧,出国了也不一定要分手啊。如果分手了,凭他们两个的黏糊劲儿,姜芷芃还不得伤心欲绝?前几天还看见她,没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
&esp;&esp;贺宇川“嗯”了一声,没有把话题再继续下去。
&esp;&esp;那时候贺宇川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这与你毫无关系。
&esp;&esp;最初认识姜芷芃的时候,他确实对她有几分同情。他记得,没有多手足无措,也没有多惊心动魄。也许恋爱不过就是这样平常,两个人一起,做电影里演过千百遍的平常事。
&esp;&esp;永别ii(2)
&esp;&esp;只不过电影里只演那些甜甜蜜蜜,不常演琐碎烦恼,一地鸡毛。比如电话不能先挂,短信必须秒回,不论多无厘头的纪念日你也必须记住,不论你在加班还是出恭,女朋友的召唤必须随传随到,要不然立刻要面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之类的无聊质问。
&esp;&esp;那次刘岩叫他去酒吧,说他在那里演出,要找人撑撑场子,还说:“女朋友也带来哦,也不能光有一群男的吧。”
&esp;&esp;那天和姜芷芃在酒吧里遇到,殷玥海同他吵了一架。下着大雨,他开车送她回家,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他自然是感觉到了,不过觉得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不就是她要走他没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她这把无名业火来得毫无道理,所以他也懒得调节气氛。送到她家楼下,她跳下车,重重把车门关在身后。他目送她到楼道口,见她在门口站了一刻,又转回身,怒冲冲走回车前,敲响他的车窗。
&esp;&esp;他降下车窗,她一副质问的语气:“现在你连下车都懒得下了?”
&esp;&esp;明明是她摔门而去,倒变成他的不是。他用尽努力才压制住厌烦,找到耐心,拔出车钥匙熄掉火,打算开门下车。她又一把将他的车门重重关上,低着头,赌气说了一句:“算了。”
&esp;&esp;他简直哭笑不得,“嗤”地冷笑出声,无可奈何地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直说行不行?”
&esp;&esp;她抬眼,泪光一闪:“我生不生气,你根本就不在乎。”说罢回头走掉。
&esp;&esp;以前寝室里的哥们儿也常玩笑追妹子的攻略,比如有人讨论,妹子生气叫你滚,你是该麻溜地滚呢还是该抱紧她?他向来嗤之以鼻。恋爱这回事,合则聚不合则分,如果一定要时时揣测对方的心意,次次迁就对方的无理取闹,怎么可能快乐。
&esp;&esp;他们互相冷了对方一段时间。他工作忙,时间象流水般过去,都记不清是过了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最后还是殷玥海主动打电话过来,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问:“新上映的大片据说很好看,我想去看。你哪天有空?”
&esp;&esp;以前寝室里的哥们儿也常说,追女生就是从奴隶到将军,大概女生追男生也是一样。每次殷玥海耍脾气闹别扭他免不了不耐烦,而当她恢复小心翼翼的态度,他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对她心存愧疚。这时候她主动结束冷战,他也答应下来,周末安排好时间,陪她一起去看下午场兼吃晚饭。
&esp;&esp;大片是部漫威的动作片,尽管特技眼花缭乱,毕竟好人坏人轮流出场,是看过开头就料得到结尾的固定套路。他耐着性子看完,驱车带殷玥海去吃饭。殷玥海在一旁说着些旅游美食的话题,他一边开车一边漫漫回应,有一刻忽然觉得,恋爱这回事,其实也象漫画超级英雄的动作大片,看电影吃饭吵架冷战和好,一套规定动作做下来,这一天才开始就看得到结尾。
&esp;&esp;“你到底听见没有?”殷玥海在一旁抱怨,他才回过神来。不知她问了什么,他一走神竟然没听见。殷玥海不满地瞪他,重复问:“那个姜芷芃,听说是你的亲戚?”
&esp;&esp;车停在十字路口,行人在车前呼啦啦地走过。他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没再作声。殷玥海不屈不挠地追问:“真的是?到底是什么亲戚?表兄妹?”
&esp;&esp;这时候绿灯一闪,他没回答,一脚油门拐进了旁边的小路。殷玥海愈加好奇,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青梅竹马?有血缘关系吗?”
&esp;&esp;他不禁蹙起眉头:“这是什么问题?有没有血缘关系有什么要紧?”
&esp;&esp;殷玥海顿时沉下脸:“当然要紧。你看不见自己当时的脸色,她在台上表演,你的眼睛都挪不开。我说什么你都当耳旁大风刮过,什么也不记在心里。她说一句什么听人说过我们的闲话,你就紧张得脸都绿了。从没见过你那样子,她也是,你们两个人见了面好像都紧张得要死。”
&esp;&esp;不知道女人是否都想象力太丰富。台上有人在表演,他多看几眼难道不正常?他不过觉得姜芷芃笨,为什么要听胡浩这种人瞎扯。他又不是绿巨人浩克,还真没那个本事能把脸憋绿。说姜芷芃紧张更加是无稽之谈,姜芷芃那个人根本不知道紧张两个字怎么写。和殷玥海交往两个月,他也总结出经验,女生基本就是不讲理,一条条驳斥那是自找麻烦,所以只淡淡解释了一句:“你不要无中生有行不行?姜芷芃有男朋友的。”
&esp;&esp;殷玥海一声冷笑:“该不会是她没看上你,你才来找我的吧。”
&esp;&esp;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看见她心虚地错开眼去。两个人沉默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esp;&esp;这一条小路蜿蜒向西,从山坡上翻滚而过,路尽头是楼群林立的市中心。时至傍晚,夕阳阴沉沉地挂在前方云层之后,路一边是某研究院的灰墙,另一边是树影婆娑的一排梧桐。车在沉默中不急不慢地行驶,十几分钟才翻过山坡,再往前就是一片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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