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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下定决心要娶白歌姑娘的,如今朝中形势也逐渐明朗,那宋昌的女儿被送去了尼姑庵里也没人敢有异议,赐婚之事明显就黄了,根本没人在意。
眼下白歌姑娘又有了身孕,不论如何也得先把人弄回来啊,这他们谢府未来的主母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定远侯的夫人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都出了这样的事,三爷居然连定远侯的门都没登,只是一直派人在暗中盯着,然后每日都沉着一张脸,性子也愈发冷戾,明显是放不下,憋了一股子气在心里出不去。
李滨发现,自打两年前这位白歌姑娘出现后,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三爷了。
“继续盯着。”
许久后,谢尘轻咳了两声道。
李滨有些担忧的看过去:“三爷,您许久未好好歇息了,要不我让厨房熬一碗安神汤,您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桌案边灯火如豆,照亮谢尘有些瘦削的清俊轮廓,也照出了他眼下的青黑和泛红的眼眸。
自从上次遇袭后,他的伤就一直有些拖拖拉拉的好不全,之后又先是得知了当年谢蕴落水去世的真相,后脚白歌就不见了踪影,当时他吐的那一口血,可谓是元气大失。
再之后他又是强撑着在朝堂上为皇帝清洗沈太傅的外戚党羽,还要不断追查白歌的下落,几乎是一日不停,连休息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有几次,李滨眼见着他步履都有些踉跄虚浮,却还强撑着在定远侯府和定远侯打了那么一场。
而从定远侯回来,李滨觉得之前顶着三爷的那股子劲儿似乎开始弱了。
他也说不好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有时候看着三爷,觉得他虚弱了很多,即便气势愈加冷戾迫人,可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却能察觉出他与以往那种强势的差距。
就像一头心高气傲的野兽,受了伤后开始失了锐气,变得犹疑踟蹰。
李滨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隐隐猜到一切的症结都在三爷放在心坎上的那位身上,旁人说再多怕也无济于事。
果然,谢尘听了之后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李滨只能领命退了出去,回身带上房门的时候,从渐渐合拢的门缝中依稀看见,谢尘依旧坐在桌案前,只是带着倦色的闭上了眼。
之后,屋中灯火又是亮了大半宿,也不知最后是被吹熄了,还是蜡烛燃尽了。
又过了两日,莫妄斋中气氛一日沉凝过一日,谢府上下均是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俱是小心起来,就连一直被软禁在兰若居的谢老夫人都不敢再嚎骂。
徐威匆匆从前院走进来,见李滨守在门口道:“三爷在里面?”
李滨在竖了下食指示意他噤声,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日刚从宫中回来,坐在椅子上竟睡着了,这些日子怕是没睡过安稳觉,你待会儿再进去。”
徐威明白他的意思,这些日子三爷的状态他们都看在眼里,可是一想到三爷之前交代的话,他还是有些为难的皱起眉:“可是——”
李滨竖起眼睛瞪他,徐威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内传来有些沉哑的嗓音,像是锦帛摩挲之声。
“进来。”
两人顿时面色俱是一凛,不敢再耽搁,推门进去。
谢尘正捏着眉心,他肤色白如新雪,眉宇清隽如墨,浓密的长睫似有些濡湿,在眼下投下一片暗色,远远看去,竟似一尊釉色清透精美易碎的瓷像。
这下就连徐威也难得有些晃神了,他追随谢尘多年,几乎从未仔细瞧过他的容貌,纵然世人都称赞谢尘风姿俊逸似谪仙人,可在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眼中,三爷身上威势之重已完全盖住他的姿容样貌。
可这一刻他却真切觉出了三爷容貌之盛来,似是那种强硬的外壳被敲碎,露出里面柔软脆弱的内核。
不过也只这么一瞬,下一刻谢尘放下手看了过来,眸光冷冽,气势逼人,让徐威以为刚刚三爷那瞬间流露出来的脆弱,是他的错觉。
谢尘刚刚做了一个梦,是这两年来经常做的一个梦。
他梦见那个繁华喧嚣的夜晚,东临阁的高台上她临风而立,巧笑倩兮,眉目嫣然。
他听见自己惊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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