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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在这顺天府的大堂上,王世臣当众宣读了赵龄石的诉状,又将幕僚们事先誊抄的几分证人供词给与座的皇子阿哥、大理寺卿们看过。
&esp;&esp;诉状里赵龄石附上了那份藤箱里应有的字画“清单”,字画的估值也都在上面。九阿哥胤禟见到石咏用五两金子换了那只藤箱,登时拊掌大赞:“好生意,好生意!世上竟有这样精明的人,做得出这样一笔生意。”
&esp;&esp;不熟悉胤禟的人听着都觉得像是反讽。可只有真正了解这个兄弟的胤禩与胤知道,胤禟这是当真在赞叹与艳羡:一本万利啊!若有这种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
&esp;&esp;顺天府尹王世臣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入耳,赶紧将话岔开,转回头问石咏:“小石大人,你对这诉状,有什么看法?”
&esp;&esp;石咏冲王世臣略躬了躬身,随即开口:“回大人的话,下官没什么看法!”
&esp;&esp;一言既出,满堂哗然。举座都以为石咏将这罪名认下了,胤禩与赫铄奇皱紧了眉头,富达礼脸黑如锅底,只有胤禟依旧冷笑,心想这少年既贪又狠,貌似很合他的脾胃。
&esp;&esp;石咏接着道:“只是这诉状与供词中都并未提到一点,老爷子将这只藤箱与我交换金银之前,我并不知藤箱里有什么。”
&esp;&esp;“什么?”这回胤禟吃惊了,在顺天府的大堂上直接高声询问,“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用五两金子去换?”
&esp;&esp;九阿哥有点儿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了,眼前这位,究竟是个傻子,还是个赌徒啊!
&esp;&esp;石咏淡然回答:“当时赵老爷子重病初愈,急于返乡。他说这只箱子是他身边仅有的值钱物事,而那五两金子,则是我家可以动用的全部闲钱。”
&esp;&esp;这话说出来,富达礼脸上当即热辣辣的有些受不住。他自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家夫人向石大娘讨要添妆礼的那桩旧事——谁能想得到石家那会儿竟只有那一点点银钱。
&esp;&esp;“当初是赵老爷子执意要用这箱子换我那一锭金子,老爷子怕我反悔,还特为签了契纸。”石咏伸手指指富达礼面前那只藤箱,“契纸就在里面。”
&esp;&esp;王世臣没有想到实情会是这样。
&esp;&esp;早先他听幕僚说过案情,大抵也觉得只是一桩“显失公平”的案子,没想到细问下来,实情却是这样的。
&esp;&esp;他倒也不怕石咏说谎,毕竟这案子还是有人证的,苦主赵龄石现在不在堂上,然而与石咏做交易的那位赵老爷子眼下还在大牢里趴着。此外,石咏所说的话,也可以由山西会馆的掌柜和伙计作为旁证。
&esp;&esp;王世臣当即点了衙役再去取山西会馆的人证。
&esp;&esp;他自己则向富达礼告了罪,将那只藤箱取了来,将那契纸看了半天,凭空想象当时的情景,可还是有些想不通:赵老爷子身边就藏着那么多珍贵的字画,随便变卖一件,就可以供他治病与还乡,可是这人却偏偏要用这些,去换石咏手里的一锭金子。
&esp;&esp;王世臣想不通,只能命一旁的师爷清点藤箱里的字画,与赵龄石提供的清单一一对应。
&esp;&esp;“小石大人,这藤箱里的字画,好似少了一件啊!”王世臣核对完了所有的字画,发现只差了一样。
&esp;&esp;“王大人,这件事,可否与您私下交待?”石咏对王世臣这一问有心理准备。
&esp;&esp;王世臣无法,毕竟眼下石咏不是他辖下的人犯,只能算是一位“证人”。
&esp;&esp;“王大人,这藤箱里的确还有一件字画,现在正在宫中阿哥所!”石咏悄悄告诉王世臣,“若是大人判决下来,这藤箱连同里面的财物,当真该归那赵龄石所有,那下官少不得厚了脸皮,去宫中将那一件四幅的独景条屏,再给讨出来。”
&esp;&esp;
&esp;&esp;王世臣郁闷得不行。他早知道署理顺天府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这样的事儿。
&esp;&esp;他只听了几句石咏的答话,就知道自己早先被手下幕僚蒙蔽,事情的真相恐怕并非如诉状所说得那样简单。待听说藤箱中还有一件书画如今在宫中阿哥所,王世臣更加有数,这案子他决不能按原先与幕僚们商议好的结论去判:那样的话,他难道还真有脸去宫中将书画讨出来,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皇家的脸么?
&esp;&esp;别说眼下顺天府堂上就有三位皇子阿哥坐着,就算是没有,这种事儿王世臣自忖也做不出来。因此,这位“署理”顺天府尹满腔郁闷,全没想到石咏其实只是扯了虎皮拉大旗,抬出皇家来吓吓人,让他别那么轻易就做出判决罢了。
&esp;&esp;“既是这样,诸位大人请去后堂花厅休息一二。”王世臣斟酌着说,“下午本官自当传上告之人赵龄石,和叩阍之人赵德裕,以及一干人证到堂,再问过不迟。”
&esp;&esp;石咏便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案子如今已经揭开来,闹大了,就算是一拨人想要遮着掩着瞒天过海,眼下也做不到了。
&esp;&esp;顺天府后堂的花厅里,王世臣赶着去结交三位皇子阿哥与大理寺卿赫铄奇去了。他是汉官,较少有机会和这些位尊之人打交道。
&esp;&esp;而石咏则立在另一处,垂手听富达礼训话。
&esp;&esp;富达礼满心窝火,看着这个堂侄儿,却又拉不下面子,说不出“出了事怎么不去找永顺胡同”这种话。他只能将与案子相关的经过一样样问过,确认石咏在其中的角色并无不妥之后,才淡淡地说:“务须小心谨慎!伯父另有旗务在身,下午得回正白旗府署。”
&esp;&esp;石咏得知富达礼亲自去了椿树胡同,护下了石家,心里正感激得不得了,自是伯父说什么就听什么,听说富达礼要走,当即起身恭送他和佐领梁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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