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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1页）

&esp;&esp;这个问题，说小可以很小，要医治一个人的病，笼统说来无外乎望闻问切、诊断开方。但说大也可以很大，要做一个好大夫，需要的不止是精湛的技术和丰富的知识，还要有高洁的品格和耐得住琢磨的脾性。

&esp;&esp;吴议不禁想到了张起仁，想到了沈寒山，想到了许多曾走在他面前的瘦削背影，心中遽然冒出一个字——德。

&esp;&esp;以德医人。

&esp;&esp;唯有心怀仁德者，才能把自己的所学用到正确的地方，才能救万千生命于病痛之中。否则就算身负绝学，用药以毒，也可以害人性命，与治病救人背道相驰。

&esp;&esp;一旦确立了中心思想，剩下内容的也就水到渠成。

&esp;&esp;吴议在心中捻动片刻，举出了神农扁鹊等人伟大的德行和谦卑的品格，借此深刻地讨论了一个医学生的道德标准与行为准则。

&esp;&esp;“……秦越人之守数，良见殃也，姜魁隗之断肠，岂枉然哉？因座下碌碌，而尊上怫怫，唯倨庸才，广失良德……”

&esp;&esp;他匆匆扫一眼自己的文章，虽然算不上字字珠玑，但也总算一篇有理有据的文章了，希望郑筠博士批改时手下留情，不要太过严苛。

&esp;&esp;他做过这道题，才重新翻回去，安心地完成前面相对刻板的专业题目。

&esp;&esp;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左不出医经典籍的大纲，他六年前做列的书本纲要就像一个搜索引擎，可以让他思路清晰地在记忆中找到正确的答案。

&esp;&esp;他虽然不是难产

&esp;&esp;东宫的产房之中，早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esp;&esp;太子妃房氏绵软无力地坐在床上，前后各杵了个身子粗壮的产婆，像栽树似的牢牢将她固定住，口中不住道：“陈太医说了，坐产更容易生下来，娘娘再使把劲儿，孩子很快就能出来了！”

&esp;&esp;房氏只觉得腹中像含了一片尖锐的刀片，割得她肝肠寸断，痛不可当。分明是十二月凉寒入骨的天气，却硬是被这份痛楚逼出一身热津津的汗，只觉得整个人如坐在蒸笼上，灼热的疼痛从小腹一股股往上涌着，冲到她的脑门上，逼得她紧闭眼睛，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片。

&esp;&esp;婆子嗡嗡的耳语像一道催命的咒语，催得她脑仁一阵肿胀地疼，恍惚间抬头一望，朦胧的视线中唯能见白蒙蒙的一层纱后隔着数个攒动的模糊人影，应当是有数名太医在外焦急地等待。

&esp;&esp;她这一胎生得过分辛苦，连带这些太医们也不得安宁，都巴巴地守在外头，预备着一切紧急情况。

&esp;&esp;而此刻外头似是起了什么冲突，房氏恍惚间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童子声音：“明公在此作法，还需要你们这群庸医做什么？”

&esp;&esp;另一个沉重老迈的声音驳斥回去：“鬼神之说不可尽信，太医署中高手如云，定然要保娘娘母子平安！”

&esp;&esp;房氏强忍住腹中的绞痛，问那婆子：“外面……外面怎么吵起来了。”

&esp;&esp;那婆子朝外张望片刻，大喜过望：“娘娘，是明崇俨明公来了！”

&esp;&esp;房氏喃喃在口中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明崇俨……又是谁？我没在太医署中听过这名字。”

&esp;&esp;她心中微有不安，看顾她胎气的一贯是太医署的陈继文博士，这位老博士素来妥当细致，倒也让她十分放心得下。

&esp;&esp;如今来了个名不经传的人等，自然叫她有些隐忧。

&esp;&esp;“娘娘有所不知，这位明公素来会施法的，招鬼问神，那都不在话下！”婆子低声宽慰道，“如今他可是天后面前的红人，想来定是天后派遣他来照看娘娘的生产，娘娘只管放心生产！”

&esp;&esp;房氏一闻“天后”二字，胸中顿时一股气息翻腾不止，她虽身在宫闱，也知道天后与太子针锋相对已成定局，如今天后遣来个装神弄鬼的术士，又能安什么好心？

&esp;&esp;“快，传我口谕，一切按陈博士的话去做，快！”

&esp;&esp;她虚弱疲惫之中强撑出一句疾言厉色的话，叫婆子们也不敢不依，只好叫婢女出去传话，让明崇俨暂停施法，一切尽听太医署博士的高见。

&esp;&esp;房氏听见外面肃然一静，心中才稍微安心下来，精疲力竭的身子早就撑不住，脑袋一歪，整个人滚在婆子的怀抱中。

&esp;&esp;——

&esp;&esp;吴议跟着小太监匆匆赶到东宫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局面。

&esp;&esp;左边坐着郑筠、陈继文、刘盈、沈寒山等几位内科圣手并外科之首胡志林，右边座上则是一位身着奇装异服，手挽拂尘，眼含冷意，笑带不屑的年轻人，身后也跟着几位道家装扮的童子。

&esp;&esp;两拨人对侧而坐，目光相洽，如有电光火石在空中噼啪闪动。

&esp;&esp;空中隐隐有血腥的味道浮动，混着苦涩的药味和烧尽的香灰味道，一同沉淀在气氛凝重的产房外头。

&esp;&esp;配合着这么一副楚河汉界分明的气氛，仿佛一场没有硝烟味的无声之战。

&esp;&esp;吴议刚迈进门，还没来得及悄悄躲到沈寒山背后，便瞧见一个婆子掀开帘子快步走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似筛子：“不，不好了，太子妃晕过去了！”

&esp;&esp;陈继文眉头一皱：“快去掐她的人中，在舌下置一片参片，再灌些参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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