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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页）

&esp;&esp;吴议不徐不缓道：“学生看到沈博士印堂发黑、眼底青紫、鼻尖糟红、嘴角苍白、下巴青荏，症状太多，所以一时有些难以分辨。”

&esp;&esp;这话是反讽他宿醉未醒、不修边幅。

&esp;&esp;沈寒山还真没想到这个态度恭敬的学生居然还有点脾气，倒也不全是那种把书读死了的呆子，反而觉得有趣了起来。

&esp;&esp;“看不出来你医术尔尔，相面倒专精，所谓术业有专攻，趁着年轻改行算了！”

&esp;&esp;吴议反唇相讥：“望诊乃是望闻问切之首，连面相都看不了，那不如回家种田！”

&esp;&esp;两人夹枪带棒地一来一回，换了别的师徒早就掀桌子翻脸赶人了，沈寒山却喜上眉梢：“有趣有趣，你这种有趣人竟然没憋死在太学里！”

&esp;&esp;吴议只不过一时气盛和他争锋两句，心里也有些暗自后悔，但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又不像怒极而笑，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esp;&esp;太平小小年纪，哪里听得懂这些话，只摇着沈寒山的腿不住问他：“什么是种田啊？为什么宫里没有人种田？”

&esp;&esp;沈寒山一本正经道：“种田是天下再见李璟

&esp;&esp;太极宫外的夜空宽得一望无垠，最高处挂着一轮明月，就像被匠人精心雕琢出的一片规整的白玉，生冷地贴在寂黑的天顶上。

&esp;&esp;月明如旧。

&esp;&esp;但对于吴议而言，这个“旧”意味着过去，也意味着一千多年后的未来。

&esp;&esp;“再来！”

&esp;&esp;沈寒山笑吟吟地给吴议斟上一杯埋了三秋的“蓬莱春”，自己却把酒壶一转，壶口对准嗓眼，痛快淋漓地一饮而下。

&esp;&esp;“好酒！”

&esp;&esp;吴议趁着脑子还算清醒，颤着摇了摇手。

&esp;&esp;他本来很天真地以为古代的酒度数都不高，就和醪糟差不多，没想到这个沈寒山是个酒中行家，不知哪里寻来了绍兴名酒“蓬莱春”，他和沈寒山对饮十数杯，突然觉得全身上下如烈火焚烧，滚烫不已。

&esp;&esp;“是不是觉得浑身发烫、如临地狱？”沈寒山啧啧品味着，“人都道蓬莱春是一口蓬莱一口春，却不知道乐到极处始为悲，一旦贪图多饮，就会从仙境坠落地狱，饱受这业火焚身之苦！这才是一等一的名酒啊！”

&esp;&esp;吴议酒气上头，哪里还记得礼乐仪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想走：“多谢沈博士赐教，嗝……学生，学生告退了。”

&esp;&esp;他想走，那当然是两个字——没门。

&esp;&esp;沈寒山一勾脚，把房门踢上：“你是我的学生，不会饮酒，岂不是丢了我的脸！”

&esp;&esp;吴议强撑着倚在在门板上，难免有些怨诽：“您肯执鞭论教，学生内心感激不尽。只不过学生与博士此前素不相识，也实在没料到有这个福气。”

&esp;&esp;言外之意，您大爷非要收我为徒，难道还指望我三跪九叩地感谢吗？

&esp;&esp;酒后吐真言，吴议也是人，是年轻人。

&esp;&esp;年轻人总不愿意吃口头的亏，却容易因口舌而吃亏，他也不例外。

&esp;&esp;但沈寒山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爽朗一笑：“你是个有趣人，也出乎我的意料，这宫里有趣的人太少了，所以你格外讨人喜欢。”

&esp;&esp;丝丝入骨的东风漏过门缝，从身侧掠过，吴议满头的酒意在冷意中打了个寒战。

&esp;&esp;沈寒山的话显然别有深意。

&esp;&esp;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生徒，拉拢他，或者打压他都实在显得有些大题小做，所以他之前才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和自己有些过节的徐子文从中作梗。

&esp;&esp;仔细想来，张起仁如今是太医署一等一的红人，更是太子集团所委赖的要员，徐子文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小生徒，怎么有本事违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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