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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白日死伤无数的寝殿,此刻熏香袅袅,除了空气中浅淡的血腥味,宁静得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他刚睁开眼,郑诚便已妥帖地候在榻边,动作轻缓地将他扶起。
衣冠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依旧恭谨如常。唯有领口处挣开的几点血迹,与手腕上隐约露出的包扎痕迹,静静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
楚承恩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趴着床边小憩。
紧挨着脚踏旁,突兀的摆着一张软榻,面色苍白的楚承平陷入沉睡,依旧紧皱着眉头。
两个儿子平静的呼吸里,似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静,与不动声色的守护。
天子虚弱抬手,制止郑诚说话,眼神发软的看着儿子。
或许是死过一遭,满是疮痍的心,贪婪的享受这片刻慰藉。
明妃和林婉蓉端着汤药进来,瞧见天子,步子都急切了几分:
“陛下,您终于醒了……”
兄弟二人闻声惊醒,皆坐起身来,看向天子声声叫着父皇。
天子眸底带笑,询问过自己睡了多久,又得知病情无大碍,只是气急攻心只需静养,看向几人面色无奈:
“朕醒来不是好事吗?都哭什么……”
明妃将药碗递给郑诚,看着天子拭泪:
“是好事,大好事……”
话音未落,急切上前的楚承平,没站稳再次摔回软榻上。
“慢着些…都是成家的人了,怎还如此毛手毛脚?”
看着虚弱到起身都费力的儿子,天子心底染上实质性的心疼:
“可是白日受了伤?”
林婉蓉扶着楚承平坐好,恭敬的脸上,全是难过后怕:
“回父皇…殿下是中了毒……”
“蓉儿,莫要再让父皇忧心。”
制止了妻子,楚承平扯出虚弱笑意:
“儿臣年轻养养便好,父皇莫要担忧。”
天子愠怒:“你是朕的儿子,谁敢毒害……”
话未说完,天子回过味来,除了那个逆子,还能有谁?
“那逆子在何处?将他给朕带来!”
郑诚:“陛下晕倒后,太子殿下欲挟持姚太师,同陛下玉石俱焚。
幸得燕统领眼疾手快,出手制止,太子殿下已于混乱中…随皇后娘娘去了。”
当时殿中混乱,姚太师同太子说话,只有离得近的几人听到,待众人瞧见太子挥剑时,燕宗起已经大声将此事定性。
众人虽有丝疑惑,却明白此事不宜深究,皆默契的统一了口径。
此刻听闻长子死讯,天子不由呆愣了片刻才回神。
停滞的恼怒,在心疼和悲痛中摇摆少顷,才朦胧归位。
谋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明明是恨的,可心中的钝痛却那般真实,的心绪,再无兴致感受眼前温情。
打发走榻前几人先去歇息,转头询问起政事来。
郑诚音调平缓回禀:
泰安诚内,已平定所有叛乱。宫中追随太子谋逆的反贼,悉数被拿下。
燕宗起先前被太子囚禁,未能护好皇宫周全,又未得天子示意,错手杀了太子,正跪在殿外请罚。
宫中禁卫军,暂由金卫和冯斯年管辖,静待天子醒来后再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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