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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还是更喜欢温柔的默默姐,他在心中哀嚎。他正琢磨着怎么再找薛默说话,门帘一挑,慕策白走了进来。“薛默。”慕策白一如既往地与她打着招呼,到她面前坐下,把山河看上一眼:“刀不错。”“嗯。”薛默立即把山河紧紧扣住了,仿佛怕人抢夺似的。慕策白便一笑:“你会用刀么?”“你说我会不会?”薛默的眉剔起来,带点戾气地冷冷一笑:“这几天你没有看见么?”“我当然是看见的。”慕策白再笑:“但我只看到了你挥刀,却没看到你收刀。用刀,可不是这样一味地生砍。”薛默只是握紧山河,不置可否。“不敢松开、将刀柄牢牢握于手上,只能说对这世界仍怀恐惧,对自己仍不信任。若时刻紧握着刀,它将长成你身上的一部分,伤你其实爱着的人,亦会伤着自己。”“哼!”薛默的目光更阴沉了:“你们不是反复提醒过我他只是一段数据么?”慕策白清朗的眼看向她,好笑地摇摇头:“我不特指谁,是你心中反复想的只有他。”“薛默,你有极强大的生命力;但生命力若只用来挥刀……”他将身子微微向她倾过来:“告诉我,他于你是什么?”“这还用说吗老慕!”欧阳洄在旁边早叫起来:“那就是个杀了自己老娘的白眼狼,欺骗我们单纯默默的骗子!按盘古世界中的人伦律法是要抓去千刀万剐浸猪笼的,你还问默默姐他是什么?”“我没问你,欧阳。”慕策白看他一眼让他闭嘴,接着继续问薛默:“这是只有你自己才能给出的答案。这与他是哪个世界的人没有关系。”薛默沉默了良久,才狠狠蹦出两个字来:“骗子。”随这两字她眼中泛起泪光,随即又狠狠压回去。“骗子么?”慕策白不由失笑:“那我们这就去绿柳山庄,把他杀了为你出气如何?”“是骗子,就非得要杀了出气?”薛默梗着脖子。慕策白再笑:“但这口气终究是要出的。来来,到外面去。我用他的剑法,来与你比划比划吧。”他和宋沅交过手两次,早用权限知悉了他的套路身法。与他走出逆旅,薛默冷冷看他一眼,呛啷拔·出了山河。刀剑出鞘的声音让人牙酸,慕策白挽个剑花,薛默仿佛看到了宋沅。她的眼顿时因泪光模糊起来,狠狠提刀劈砍,一如在隐龙窟中狙杀巨龙。“好刀!”慕策白为她喝彩,将身一侧闪过避开她的锋芒。薛默灵巧地拧腰回转,山河继续缠上慕策白。他两在青山绿水间格斗,欧阳洄问店家要了一碟盐水蚕豆,坐在逆旅门口边吃边看他两。“真是第二个有生之年呀。”他笑笑,目光却冰冷:“还能让我有机会摸清老慕的底细。”同为设计者,慕策白与薛默对决时施展了全力,尽管他借用了宋沅的剑术身法,自身习惯和破绽仍会显现出来。不知他两缠斗了多久,山河的杀气渐渐消磨殆尽。薛默眼前迷蒙的宋沅影子忽然空门大开,她心中一惊立即偏移了山河,它本是向那影子当头劈去的。那影子轻轻一笑,忽然持剑向山河压来,喝声:“收刀!”这招式恰是绿柳山庄的“七走断眉”,薛默多次见宋沅用过。山河终于被这一式压倒,杀气全无。慕策白对她一笑,率先还剑入鞘。薛默皱一皱眉。“不算。”她说:“若是他本人,不可能在我手下走这么久。”“没错。可若是他本人,你更不会真的对他下重手。你刚刚主动把山河挑开了。”慕策白看着她:“所以好好问问自己吧;语言能表达清楚的,不必用刀来说。”薛默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刀鞘,许久低下了头:“老师,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的流泪了。”她的声音哀婉,她又变回了那个柔软的薛默。慕策白摇摇头正待说话,远方忽然有人叫:“小九!是小九儿在那里么?”他们循声望去,见一人骑马远远奔来,到薛默面前勒住马:“我叫人查城内城外客栈逆旅,终于查出你在这里。”来的是郁竹声,薛默上下看他:“查我在哪做什么?”她声音仍是冷冷的,似是对绿柳山庄还有怒气。但郁竹声接下来一番话就把她这点怒气惊散了。“他快死了。”“绿柳山庄已经在准备棺椁。”“你要不要再去见他?”☆、117大梦当觉(2)这三句话惊得薛默身上一阵发凉。她问:“谁,谁快死了?”她的声音有轻微的哆嗦,挎着山河的手有些颤抖。郁竹声没有回答,只沉痛地说:“他发了病,又中了毒。”这下薛默没再问是谁了,只说:“走吧!”让郁竹声一把将自己拉上马,来不及与慕策白、欧阳洄打声招呼就疾驰而去。拍去手上的豆皮,欧阳洄连连摇头:“刚刚还恨不得砍了人家的。”慕策白却若有所思:“这事不对。”随即抬头:“我们得赶紧跟去看看。”薛默与郁竹声奔回绿柳城,马儿被鞭催着跑得飞快。一路上郁竹声腮帮子绷得紧紧地道:“你们分开后他在庄中坐了一天,也不与人说话,傍晚时独自出城找个酒肆喝得烂醉,然后就遇上了刺客。他被伤着了,剑上有毒。我带他回庄的路上,他的心疾骤然发作——这会子说不定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边说,薛默脑中便一边蹦出一副绿柳山庄挂起丧幡的场景,一时间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去。郁竹声带她一路撞进绿柳山庄。纵马奔过水榭,她抢先一步进入有风堂。顾长青等人都围在房里,红鸩在有风堂的床榻边坐着,看向她勉力一笑:“你可算来了。”她手边是一盏灯,灯中的火微弱晦暗,已快熄灭。那是越人的巫术“锁魂”,专用来拖住垂危者的。看来薛默到来顾长青忙闪开一条道,薛默冲到宋沅身边抓起他的手一探,许久才感觉到极微弱的一点脉息,而这只手也和死人一样的冰冷。心中立时有个孩子声音尖叫着哭起来,薛默深吸口气,将内息沿着脉搏灌注到宋沅体内,锁魂灯的光哆嗦一下,他的手指也痉挛似地一弹。可当她把内息回撤,他因能量到来而稍稍加快的脉搏就又衰竭了下去。顾长青在她身边低声说:“公子他……心怀死志,什么药都灌不进去;我等已是束手无策……”这四字让薛默的心一震。她试着从小剑手中接过药给宋沅喂了一勺,药液顿时从他唇角尽数溢出来。“……好大的气性。”她勉强笑笑,牵住他手,声音却哽咽起来:“你是真打算把一切都撒手不管了么?”宋沅没有回答。他静静躺着,长睫在苍白的面上投下暗影,神情疲惫阴郁,似乎陷在无尽的梦魇里。浓重的酒气从他身上透出来,而因他的心疾与酒相冲,他本是多年未曾沾酒的了。手指抚过宋沅紧拧的眉,薛默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宋沅。一直是他在看她、试着走近她,她却时时横着一把刃,对他说着————止步,切勿向前!她久久握着无形的刃,当有一天它挟着他的秘密轰鸣出鞘,他终于被击倒了。她曾以为他的存在会害她守不住狭小的壳,可此时挎着山河,她才恍然人本不该一直缩在壳里的。她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呢?她就快失去他了。她真是蠢。“我回来啦。”她低声说,眼中含泪:“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么?”他依旧没有回答,锁魂灯暗淡的光照着他的脸。她转头对郁竹声道:“请师叔带众人回避,我好方便施展。”于是郁竹声与绿柳山庄一干人都出去了,薛默把山河放在身边,扶起宋沅,让他仰面靠在自己肩上。他的身体很凉,薛默从身后揽着他,凝住心神,淡淡的青光从身上散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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