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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1页）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眠鬟压落花，蕈文生玉腕，香汗浸红纱。——南北朝萧纲

&esp;&esp;

&esp;&esp;秋月高悬，北地初秋的夜已经很冷了。大胤谢家军的营地此时很安静，除了前方哨探的兵、营地各处站得笔直的值夜兵，似乎其他人都已睡了。

&esp;&esp;夜很静，静到可以听到伤兵帐中传来的细碎的呻吟。起来巡看的军医给呻吟的年轻小兵换了药，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对提灯的药童道：“这次的兵都算是走运的。”充足的物资从后方源源不断送过来，不仅武器粮草，就是药品都能保障。要是放到以前，还换药？只要死不了都没有药用。

&esp;&esp;中军帐中的烛火还亮着，帐子外两列亲兵值守，个个目光湛湛。

&esp;&esp;营帐中，陆辰安搁下了兵棋，同陈先生最后看了沙盘一眼，确定当前方案没有什么问题，才活动了一下低得过分久的脖颈。陈先生离开前突然说了一句，“王爷想走一趟，就去吧。”

&esp;&esp;帐子里其他人都听不懂陈先生这突然的一句话，就这么看着陈先生扶着拐杖，慢悠悠出了中军大帐，还低声悠悠感叹道：“若待明朝风雨过，人在天涯，春在天涯。”

&esp;&esp;苍老的声音里是被岁月浸染的嗟叹。

&esp;&esp;他们听不懂，只觉莫名心酸。也不敢多问，都看向他们的郡马爷。他们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不管陈先生打什么哑谜，他们的郡马爷都听得懂。

&esp;&esp;但这次，他们的郡马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解释给他们听。

&esp;&esp;陆辰安又看了一眼沙盘，这才抬头问旁边的赵义，“这次接应物资，谁去？”

&esp;&esp;赵义回：“季将军。”季将军和郡马爷这段日子可以休整一下，两人已经顶了太久了。经过一番各有胜负的交战，目前北狄和大胤陷入僵持，双方人马都已疲倦至极，都绷着弦儿，等着不久以后的那场决战。季将军为了让郡马爷能好好休息，选择去接应物资。这段日子的战场，该轮到他跟蒋干盯了。

&esp;&esp;赵义蒋干早已摩拳擦掌。

&esp;&esp;陆辰安摩挲着拇指和食指中指，对在一旁正低声嘱咐蒋干的季德说：“季将军，这次我去。”

&esp;&esp;季德一愣，都知道之后的大战一定会对上北狄

&esp;&esp;身先士卒，决策千里。这场长达一年的大战，让北狄认识了陆辰安，也让北地人重新认识了他们的郡马爷、靖北王，带着他们一次次冲锋，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esp;&esp;还有始终只有谢家军上层少数人知道的——陈先生，智计无双，神鬼莫测，决策千里。

&esp;&esp;此时已经是建曌三年的春，战争已经进行了一年。

&esp;&esp;穿着皮甲的蒋干从马上跳下来，哈哈哈大笑：“说什么北狄个个悍勇，还不是被咱们追得往老巢跑。”说着接过身边人递过来的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旁边赵义笑道：“就是北狄第一勇士，最后也被咱们郡马爷挑下了马！”一说起这个，周围人可就热闹起来了。

&esp;&esp;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可军中人提起依然是津津有味，热血沸腾。

&esp;&esp;“本来以为郡马爷是使大刀的，没想到郡马爷的□□也这样厉害！”当时两军对垒，郡马爷和北狄第一勇士的这一枪，大大激励了大胤军心。先头半年与北狄那边还是互有胜负的僵持，但经过这一场大胤军是愈战愈勇。这场战争，大胤谢家军这边打得是有准备的仗，粮草物资格外充足。与北狄预想不同，大胤这次僵持得起，也打得起，到最后，反而是北狄先按捺不住了。

&esp;&esp;到了后半年，随着这一枪挑第一勇士，大胤谢家军彻底崛起了。而战争越到后面，打得就越是粮草，往年让北地将军们最犯愁的粮草，今年由靖北王府协同朝廷共同调度，成了他们最稳固的后方，供应从未让将士们失望过。如此，越战越勇。

&esp;&esp;马旁坐地休息的不少士兵都嘿嘿笑道：“第一次打仗不怕缺粮。”另一个抬了抬自己的盾和矛，还没说话，旁边那个专门练大刀的就先炫耀自己的刀是多好的铁，“那是一碰就见血。”

&esp;&esp;有人大声道：“这么好的刀，你们这两年就练一招，羞不羞啊！”说得其他人都笑了。

&esp;&esp;这大汉也笑：“我们就练这一招，就是专克那帮杂碎的！”这话确实不假，他们这一队两年来只练习持盾砍马腿，持最沉的盾，用最好的刀，一砍一个准。北狄骑兵只知道大胤克制骑兵的绊马钉和大车，当时见到直接对上他们骑兵的大胤步兵，北狄人还藐视这个靠着坤仪郡主上位的统帅，确定就是个空有好功夫但说起排兵布阵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却没想到这次交手成为他们第一场惨痛的大败。当他们重组队形再上的时候，就遭遇了谢家军的连弩，经过改造的连弩操作比以往容易很多，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

&esp;&esp;把连弩捡回去的北狄将军磨着后槽牙咒骂，这连弩用的都是精铁，更加强了穿透力和杀伤力，这打得是仗？这特么烧的是钱！

&esp;&esp;但坤仪郡主有钱，郡马爷有勇亦有谋。

&esp;&esp;谢家军还在，忠臣良将还在。

&esp;&esp;还有隐在人后的陈先生。

&esp;&esp;一年时间，陆辰安带着谢家军不仅打退了北狄，还夺回了燕云南郡。

&esp;&esp;此时陆辰安正在中军帐中，又蹿高一截子的明心穿着亲兵的衣服，耳后到下颌留了道疤，但整个人都更有精气神，正和哑奴一起给陆辰安换药。半年前那一战，陆辰安挑下了北狄第一勇士，却是以左手握枪，在敌人受到诱惑攻其右边的时候，拼着挨一刀的风险，做到的。

&esp;&esp;那一刀虽然不至于把他右臂整个砍下来，但也狠狠伤了筋骨，从此陆大人的右手，再提不起枪耍不了刀。

&esp;&esp;如今整个燕云地区都是大胤屏障，牢牢护卫着大胤辽阔的土地，除非北狄王有能耐把草原十六部都联合起来反攻，剩下的就是小规模的交战，把北狄再往草原深处赶一赶，有季德赵义蒋干等人已经绰绰有余。明日，他就可以带人回驻肃城了。

&esp;&esp;肃城。

&esp;&esp;原来只是想到一座城，都会觉得心动。

&esp;&esp;因为那座城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esp;&esp;待明心把人都带了出去，安静的帐子中突然响起一个格外别扭的人声：“殿下，要小心。”是哑奴，大约是长久不说话，再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慎重和艰难，还有古怪的异族口音。

&esp;&esp;陆辰安披上外袍，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笑：“该来的早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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