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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第1页）

&esp;&esp;那天晚上，天下着大雨，老古心里非常忐忑。听着妻子在卧房里叫得死去活来的，他却一直拿不定主意。这是老古的。在这样一个衣食不保的年代，各种原因都能激发一个人心中的魔鬼，这个魔鬼会促使你做出那些在你看来难以想象的事情，让你悔恨终生或者永不安宁。

&esp;&esp;“那后来呢？”老古的话似乎已经触动了喻广财，事情的真相或许也是他事先没有料想到的。

&esp;&esp;老古依旧操着那口女声，哧哧地笑起来。他说：“我知道这一切其实并不复杂，只因我是一个女孩……”

&esp;&esp;那天，在妻子的安抚之下，老古渐渐平静下来。当他完全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惨状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女婴就斜躺在床上，双脚的血汩汩流出，把那张牙床变成了一个血池，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刺鼻的腥味。

&esp;&esp;现在应该怎么办？老古的脑子里开始纠结这个问题。

&esp;&esp;如果让村子里的人知道他生了一个女孩，门口的桃树保不住了，自己的声誉也保不住了。现在这个女婴已经被自己斩去了双脚，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样子，老古想，要是真的留下这个女婴，家里负担她的生活是一个问题，她能不能活下来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她有幸活了下来，那以后得知真相，也会更加记恨自己。

&esp;&esp;这样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老古决定将她扔到后山。

&esp;&esp;可那时天色已经大亮，如果就这样抱着孩子出去，说不定会被其他村民撞见。于是，在心里盘算了很久，他生出了那个计划。老古跟妻子商量了很久，妻子一直哭，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esp;&esp;按照原计划，老古给孩子的脚进行了简单的清洗，将孩子抱了出去。他召集起所有村民，告诉他们自己早上出门放羊的时候在路边的草丛里捡到了一个缺脚的女婴，问问大家应该怎么处理。

&esp;&esp;当时老古还觉得很奇怪，自己这样凭空捏造为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可当他们在后山的桃树林里挖出几十具尸体之后，他明白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esp;&esp;在某个村民的提议之下，老古将女婴抱到后山，扔在了那片桃树林里。走到谷口，老古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女婴就躺在襁褓之中，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老古顿时心里有些害怕，从昨天晚上之后，这个女婴就一直没有哭过。她好像很清楚老古在对她做什么，而她的眼神更加让老古觉得有些猜不透，这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眼神。

&esp;&esp;刚走出谷口，老古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到了家门口，他实在有些想不过，又折回身去。可当他回到那片桃树林前的时候，竟然发现那个女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襁褓。

&esp;&esp;老古回想起女婴的眼神，觉得浑身毛毛的。他惊慌地四处寻找，一路狂奔，最后在桃树林后面的那片山林里发现了血迹。沿着那条血迹，老古走了好远，他实在不敢想象，一个没有脚，出生不足一天的女婴竟然能够爬这么远。

&esp;&esp;终于，他在那片山腰之上找到了那个女婴。她张着小嘴喘着气，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老古。老古被她看得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他觉得这个女婴就是个怪胎。这样想着，他快步上前，伸手狠狠地卡住了女婴的脖子。

&esp;&esp;那一刻，他涨红了脸，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咔嚓一声，好像是女婴脖子断裂的声音。这声音让老古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他连忙松开了双手，撒腿跑回了家。

&esp;&esp;回到家中，老古很长一段时间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钻出了女婴的那个眼神，一吃东西就会联想到鲜血飞溅的那个雨夜。渐渐地，他病了，一病就是足足三个月。起初，老古以为这就是得来的报应，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报应其实在后头。老五出生那一天，老古就明白了，这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这个女婴要惩罚的不只是老古、老五，她果真是载满了后山那几十个无辜女婴的恨，她们恨整个古家湾的村民，恨那些心如蛇蝎的父母。

&esp;&esp;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esp;&esp;“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沉默了许久，喻广财问道。

&esp;&esp;“哼，我罢手？我只求还我一个公道，以前我上不了成年人的身，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是怎么死的，我有多冤，我就想撕毁他这张伪善的脸，”那个女声悠悠地说着，“如果说我的要求，我就希望能有人挖出我的尸体，将我葬下，然后将整个古家湾里的桃树全部砍掉！”

&esp;&esp;喻广财想了想，说：“这个我答应你，那你的尸体具体位置在哪儿？”

&esp;&esp;“后面山腰上，那棵最大的松树旁。”

&esp;&esp;喻广财给曾银贵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山去，张七见状撒腿跟了上去。爷爷站在了喻广财身边，一直看着奇怪的老古。

&esp;&esp;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几人从山上下来，果然抬着一具白布裹着的尸骨，爷爷惊讶不已。

&esp;&esp;“你放心吧，我会在附近找个好穴位把你葬下的。”喻广财说。

&esp;&esp;那女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也该走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esp;&esp;喻广财答应了她，就从包里掏出一把白米，对着老古的眉心砸了三下。老古一个哆嗦，就清醒了过来。

&esp;&esp;老古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被戳瞎了，他伸手摸了摸，然后大笑起来：“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

&esp;&esp;说着，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摸着双手，跌跌撞撞地朝着谷口的方向走去。看着老古的样子，爷爷心中顿时涌起千头万绪，老古在杀掉那个女婴之后，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叫他鼓起勇气去生下老五的。他就不怕老五又是个女孩，还是他对儿子的急切盼望已经战胜了他的恐惧和内疚？这样想来，这古家湾里恐怕没有几个成年人不是在伪装着自己，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esp;&esp;几人跟着老古出了山谷，刚走到那古家院坝下面的时候，看到老古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几人刚一犯愣，就听到了老古妻子的哭声。

&esp;&esp;几人连忙就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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