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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1页）

&esp;&esp;回家

&esp;&esp;见官兵退走，谢燕鸿急忙驱马回去。长宁复又将长刀斜背背后，两人看着那几个官兵匆匆回城，很快地，便会有更多的人追缉他们。

&esp;&esp;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便是灭口，但谢燕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esp;&esp;长宁重新牵住缰绳，说道：“走吧，快马绕路，他们追不上。”

&esp;&esp;谢燕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他说道：“我得回去。”

&esp;&esp;长宁像没听到似的，翻身上马，坐在谢燕鸿身后，拨转马头，按照走陆路的路线，准备赶路。谢燕鸿在怀里摸出贴身放着的书信，外头用防水的油纸包着，火漆封缄，封蜡上加盖的是王氏的私章。

&esp;&esp;青骢马已经在往前跑了，谢燕鸿靠在长宁身前，认认真真地说道：“走陆路，到得魏州估计要入冬了，赶不及的。不如我将书信托付给你带到魏州，我回去见家人一面小情大义，就可以两全了。”

&esp;&esp;长宁还是不说话，谢燕鸿抬头看他，说道：“明白了不？马给我，你回城去再买一匹，我们分头走”

&esp;&esp;谢燕鸿见他没有反应，开始急了，手肘往后猛地杵了杵，急急说道：“先停下来，你下马行，你不下我下松手！放我下去！”

&esp;&esp;谢燕鸿要下马，长宁一手仍旧拉着缰绳，一手箍住他的腰，两个人几乎要在狭小的马背上打起架来，马儿也停了下来，四蹄交错踏地，踌躇不前，一时不知道这两人要干什么。

&esp;&esp;他急红了眼，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动长宁的手，什么都顾不得了，低头就要上嘴去咬，还没咬到，后脖子一下钝痛，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esp;&esp;醒来时，谢燕鸿晕晕乎乎的，一睁眼，见天都黑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长宁正坐在他旁边，守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慢慢地往里添柴火。

&esp;&esp;“我说了我要回去！”谢燕鸿揉着后脖子说道。

&esp;&esp;长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揪过来，谢燕鸿张牙舞爪的，没设防，后脖子又是一下钝痛，又晕了。

&esp;&esp;再醒来的时候是白天，谢燕鸿发现自己正被长宁背着，长刀就硌在他脸上。

&esp;&esp;谢燕鸿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见长宁要来拉他，连忙摆手，喊道：“别劈了！我不回去了！”

&esp;&esp;长宁正要收回手，谢燕鸿一个翻身爬起来，拔腿就要跑，没跑出去两步，又被劈晕了。

&esp;&esp;七星北斗

&esp;&esp;两人从夏走到秋，越往北走，秋色越浓。

&esp;&esp;自那日在渡河的船上哭过一场，谢燕鸿再没掉过一滴泪。追兵咬得极紧，他们没有再尝试过入城，只是一路在山郊野路上走，绕开城门和关卡，慢是慢些，但好歹安全。

&esp;&esp;谢燕鸿心里急，却也知道急不来。

&esp;&esp;小时候有一次，他和颜澄甩开小厮溜到街面上去玩，菜市口的法场上围满了人，他们俩好奇，挤进人群中看。正是深秋萧瑟时，刽子手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手起刀落，死囚的脑袋就咕噜咕噜地掉下来。

&esp;&esp;血从脖子的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到他刺绣精致的鞋面上。

&esp;&esp;他吓得不轻，几晚没睡好，一合眼就是头颅落地的情形，哭着闹着醒过来。爹娘轮流守着他睡觉，直到有一夜，他将菜市口行刑的情形悄悄地告诉父亲。

&esp;&esp;谢韬久经沙场，摸了摸谢燕鸿的脑袋，和他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浮生若梦，死亦何惧。”

&esp;&esp;谢燕鸿似懂非懂，只是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酣然入梦。

&esp;&esp;如今他又做噩梦了。

&esp;&esp;榜文上写，秋后处决，到底是几时，他不知道，也没法知道。孙晔庭说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他保全家人，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成。颜家又为什么会受到牵连？杖一百，流二千里，颜澄养尊处优的，又如何受得了。

&esp;&esp;他的梦里，还是那年菜市口行刑，掉下来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脚边，展现出死不瞑目的模样，有时候是家人，有时候是颜澄，有时候是他自己。

&esp;&esp;当谢燕鸿满身冷汗地醒来时，总是后半夜，日出前黑沉沉的天上挂着疏星几点，火堆已经快灭了，灰烬里只有一点点闪烁的火星。长宁睡在他旁边不远处，脑后枕着长刀，双手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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