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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2页）

&esp;&esp;“你想说什么？”

&esp;&esp;“……我想问一件事。”

&esp;&esp;周游看了眼窗外的风雨。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浓度极高的蓝色、黄色和红色，充满民族特色的布帛和纹饰悬挂在头顶，苍白的窗上还装饰着花纹特殊的铁艺栏杆，被这一切包围着的空间，仿佛是他从未造访过的异世界。风声雨声令人疲倦，周游看着卢青来的脸，终于给了自己奴隶一个发问的机会：“说。”

&esp;&esp;卢青来仔仔细细地盯着周游，室内昏暗，灯光发黄，周游看上去如同一个枯槁的游魂。

&esp;&esp;“‘周游’……这个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卢青来的声音很低，很温柔。他用一种低缓的语速，一字字地，稳稳地说出自己的问题。

&esp;&esp;周游知道这是他的询问技巧。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名字的由来，但这一刻，在这个异世界里，他忽然怜悯起自己的奴隶。这是周游从未有过的感情，他对这种情绪感到陌生，紧接着，他回答了卢青来的问题：“它是我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身份。”

&esp;&esp;

&esp;&esp;周游曾经问过他，是否需要一个名字。

&esp;&esp;他说不需要。

&esp;&esp;周游执意要给他起，又怕冒犯了他：“我帮你想几个，你觉得哪个好听，我们再继续往下想。”

&esp;&esp;“不用了，我不需要。”他坐在地板上，脑袋搁在周游的膝盖，柔软的毛毯蹭着他的耳朵，他忽然清醒：自己正无意识地在周游的身上乞求抚慰。

&esp;&esp;如他所愿，周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esp;&esp;浓眉大眼的少年有些羞涩：“你好像猫。”

&esp;&esp;寂静的家里没有别人。周义清出门打工，他则陪着周游，他为周游做任何事情，他还想做周游的宠物。

&esp;&esp;“那我就做你的猫。”他说完，只觉得自己脸上也同样一片炽烫。

&esp;&esp;“你是人。”周游认真地说，“你应该拥有名字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

&esp;&esp;“……我喜欢你的名字。”他低声说，“周游。周游……周游……周游……”

&esp;&esp;他开始一遍遍地喊周游的名字，直到轮椅上的少年面红耳赤，笑着捂着他的嘴。所有的一切仿佛无师自通，他亲吻了周游的掌心，然后两张炽烫的面庞贴在了一起。他甚至不敢吻周游的嘴，只能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脸。

&esp;&esp;一个秘密成形了。

&esp;&esp;那是初春的某一天。他在王都区，在周游的家里度过了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拥有了一个炽热的秘密。

&esp;&esp;周义清在家的时间太少了，留给他和周游的时间和空间太多太多。

&esp;&esp;他喜欢抱着周游，喜欢抚摸周游因为长期缺少活动而显得松弛的肌肉，但周游很抗拒他的触碰。他慢慢找到了让自己和周游都能接受的办法：在周义清出门之后，他可以和周游在床上消磨很久很久。周游跟他说宇宙的事情，说世间万物运作的规律，说特殊人类和普通人类发展的历史，他则热衷于在他说话的间隙里，舔舐周游的耳垂，亲他的嘴角，直到制止他的长篇大论。

&esp;&esp;周游很困惑，不知道自己那半截没有知觉的身体能带给家里的新客人什么乐趣。但周游很快又发现，面前英俊漂亮的同龄人真正对他感兴趣的似乎不是身体。他会抱着自己，用一种母亲抱孩子的方式，注视自己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依恋和景仰。情欲化成了小心翼翼的抚摸，薄窗帘掩盖了春光，他们谨慎地享用私密的乐趣，彼此向对方敞开灵魂和“海域”。

&esp;&esp;第一次进入周游的“海域”时，他流连了很久都舍不得离开。那是一座倒悬在天上的城市，道路通往所有的方向，他根本弄不懂它形成的原因，但他爱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理由。他舍不得给周游任何疼痛，直接在“海域”里掀动了愉悦的狂潮。

&esp;&esp;被这种可怕的快感彻底震住的周游非常害怕，也非常茫然。

&esp;&esp;他连这一刻的周游都觉得有趣。

&esp;&esp;周游教他认字，教他用电脑，把自己这么多年对白噪音的研究全都告诉了他。他学得很快，并且越是学习，越是明白：自己碰上的这个少年，是真正的天才。周游告诉他“我朋友很少”“没有人会愿意跟我真心做朋友”。他总是充满困惑：这怎么可能呢？他能理解别人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无身份，无来历；可他不能理解世界上居然会有人不喜欢周游。

&esp;&esp;他想让周游爱自己了。

&esp;&esp;虽然举不出例子，但他开始存着这样的渴望：他想成为周游唯一依赖的人，比周义清更重要，甚至比周游自己更重要。

&esp;&esp;他跟周游袒露了更多的秘密，比如他的母亲。

&esp;&esp;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够进入他人的“海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所见的地方名为“海域”——是经由他母亲发现的。在母亲被父亲打了一顿之后，怕得不敢说话的他试图靠近母亲。痛苦和恐惧让女人近乎崩溃，在触碰母亲肩膀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深渊。

&esp;&esp;母亲的“海域”很深，很暗，他进出多次之后，终于发现了隐藏在这个“海域”之中的，属于母亲的自我意识。

&esp;&esp;年幼的他，对着这个比真实的母亲更温柔许多倍的女人倾诉了自己的愿望：爱我，保护我。

&esp;&esp;当天晚上，很罕见的，母亲居然拥抱了他。他又惊又喜，隐约知道是自己所说的话起了作用。

&esp;&esp;他被人保护着，被人爱着了。

&esp;&esp;也就是在这天晚上，母亲跟父亲提了一个要求。她说，儿子这么大了，该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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