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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娘又有点晕了，她不免看了绿松几眼，却又明白也不能责怪丫头们没留心这个‐‐这几年，她自己心力没在管家上，身边的丫头个个都忙得团团转，宜春号、陪嫁铺子、国公府、阁老府，多少都要靠她们来管。夷人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庄子，有什么事她们也未必会留意，就是知道了，恐怕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根本没想着往上报。事实上，这也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夷人村虽然拿她的钱粮，但一直没有给她赚太多钱，这些人为了体现自身的价值不被甩掉，自然用心开源，用焦炭炼铁来赚点钱，亦是无伤大雅，只是这炉子过分雄伟，粗看吓人一跳而已。她自己没留意，但别人不可能没注意到，只看燕云卫一直没有和她打招呼，就可知道这事儿，朝廷也根本没当一回事。&ldo;若是在城里，造了这么高的炉子，没准就要惹来麻烦了。&rdo;她随口和歪哥感慨了一句，&ldo;天子脚下，很多事都要小心，一不留神，可能就犯了忌讳，这就落下话柄了。&rdo;她亦是头回来夷人村，因村内不适合过车，也知道歪哥好奇，便扯着儿子，在从人们前呼后拥之下，与夷人村内随意走了几步，见四周屋宇与一般常见的青瓦屋截然不同，村头还有一座小小的教堂，她也同儿子一样，都大感新奇。又见许多好奇过来招呼的夷人女子，虽然天冷，可穿着衣物竟还露出胸脯，不免笑道，&ldo;哎哟，这可有点伤风败俗呢。&rdo;来接待她的钟管事，和这群人相处也有数年了，也无奈笑道，&ldo;她们外出时，还都穿得正经，这几年夷人村慢慢成形，这村子，又算是在咱们家的庄子里头，平时没事也无人过来，渐渐地就放开了。这还是天冷，若是天热，少夫人过来时，还更觉得不堪入目呢。我说了几次，都不大管用。&rdo;&ldo;都是女人，我可不觉得不堪入目，就是钟管事你要留心些，咱们手下的少年郎，别派过来了，若闹出什么不堪的事，也是不好。&rdo;蕙娘叮嘱了他几句，因道，&ldo;克山呢？在场地里准备？&rdo;钟管事前几年刚把自己外甥女嫁给克山，自然为他大说好话，&ldo;听说少夫人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一大早就起来去场地那头查看了，您也知道，这机器是由水力带动，咱们得往那头过去，那里才是水房呢。&rdo;蕙娘从怀里掏出表来，看了看时间，见距离和杨七娘约定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便笑道，&ldo;我就不过去了，带着歪哥在这附近走走吧。一会，许少夫人来了，我同她一起过去。&rdo;钟管事自然唯唯而已，蕙娘又带着儿子走了几步，也有些累了，见教堂就在前头，便拖着歪哥进去参看一番。又指着教堂中央的粗陋雕像，同歪哥说些她看来的景教故事。歪哥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奇特的景象，打从一进夷人村，他就被深深地迷住了，那些在寒冬中也穿着低胸上衣的妇人，一头金发、白得离奇，眼珠子发蓝发绿的大小儿童，都令他只顾着左顾右盼，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时听见母亲说着这些异域的故事，他的好奇心立刻爆发了出来，&ldo;娘，您也会说他们说的话吗？&rdo;&ldo;以前学过一点儿。&rdo;蕙娘说，&ldo;我只会看，但说不好。从前，大秦没有多少人会说这些诘屈聱牙的语言，也就是国公出海以后，那些大海商家里才开始学，不过，现在沿海也颇有些商人、渔民会说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毕竟菲律宾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地盘了，我们的海军，和他们还打过几次。&rdo;在歪哥心里，他母亲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现在竟不能说这种奇特的语言，他有点泄气，立刻又问，&ldo;那钟大伯您会说吗？&rdo;这么有礼貌，钟管事笑得合不拢嘴，他弯下腰和气地道，&ldo;自然会说了。&rdo;因便说了一句古怪含糊的说话，问歪哥，&ldo;哥儿猜，这是什么意思？&rdo;歪哥自然毫不明白，钟管事便告诉他道，&ldo;是晚上好的意思，这话用法语说是这样，用英语说便不是了。&rdo;他能在蕙娘手下当上管事，当然也有过人的能耐，此时随口和歪哥说了四五门语言，都十分流利。歪哥真正被激起兴趣，围着钟管事不断发问，又问他哪门语言说得最好。蕙娘笑道，&ldo;还用问？肯定是英语。&rdo;歪哥眨巴着眼睛，有点不明白了，钟管事笑着说，&ldo;哥儿，您待会要见的克山管事，就是英国来的么。&rdo;蕙娘见歪哥颇有兴致，便让人带他出去玩耍，自己在教堂内闲坐了一番，只觉此处建筑虽然粗陋低矮，但气氛静谧，和她去过的诸多佛寺比，倒是少了几分烟火气，别有一番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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