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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笑了笑，&ldo;我这样的身份能有什么念想，保得住命就是好的了。&rdo;大梅低声道，&ldo;怕什么，横竖有太子爷，说句大不敬的话，等将来太子爷即了位，还怕没有出头之日么！&rdo;苓子摇了摇头，&ldo;那得熬多少年去？咱们万岁爷明年端午才满二十九，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rdo;锦书又想起那个提着戥子称药的身影，松竹一般，和太子站在一块儿兄弟似的，太子想继承大统，怎么也得等上三四十年的。入画趴在她肩上咬耳朵，&ldo;依着我，太子总归只是太子，不如万岁爷牢靠，你说是不是？&rdo;锦书有些不乐意，女孩儿家爱说些风花雪月原本无可厚非，可把她和姓宇文的扯到一起就不太好了。眼皮子一耷拉，她不哼不哈的应，&ldo;我没这个福气啊，你们是良家子，又是祈下有声望的人家送进宫来的，进个嫔位妃位是顺风顺水的事儿，我是戴罪之身，哪敢有这种非份之想呢！&rdo;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想戳着了人痛处，也不知怎么打圆场好，气氛正尴尬，门口梳头刘进来了，背了个背篓子，苓子忙下地请安，叫了声&ldo;干爸爸&rdo;，梳头刘和蔼的笑，亲亲热热的唤&ldo;小苓儿&rdo;。这梳头刘是个极好的人，老佛爷跟前很得宠，他温和斯文，有礼貌，因为是外宿的，常从宫外给宫女们带些针头线脑的东西，大家都爱和他亲近，见了面都给他问个安，道句吉祥，他脸上和乐的笑容就从眼角的皱纹里透出来，会很谦和的还礼，应声&ldo;姑娘辛苦&rdo;。大梅道，&ldo;刘叔，怎么这会子进来了？&rdo;刘太监笑道，&ldo;太皇太后出了浴要抿头，，我趁这当口赶着进来找我们姑娘。&rdo;苓子跪下磕了三个头道，&ldo;明儿怕抽不出空来，先给干爸爸道新禧了。&rdo;祈人有规矩，没出嫁的姑娘是不拜年的，给他磕头是拿他当亲爹，刘太监从篓子里掏出一个红包给苓子，道，&ldo;节下忙，我不能到你府上看望你爹去，这锭银子请你捎给你爹买碗茶喝，恕我礼不周全。&rdo;苓子接了替她爹道谢，刘太监摇头道，&ldo;没多少，不值当你一谢，小心着当差，我上西偏殿去了。&rdo;苓子福道，&ldo;干爸爸好走。&rdo;一直送出听差房去，回来大家让她拆了红包看，是一锭二两的纹银，苓子叹道，&ldo;我这干爸爸真不容易，一个人，没家没口的，老佛爷跟前红得这样也没说置个宅子，低着头来，低着头去，多好的人啊。&rdo;锦书拉拉她的袖子道，&ldo;你真是个有福的，家里有爹妈兄弟，宫里又有这么个干爹拂照你。&rdo;苓子掭了掭衣角道，&ldo;将来我要是有了升发，一定不忘了我这位干爸爸，我孝敬他，给他送终。&rdo;门外进来的春荣搓着手笑，&ldo;好苓子，真懂事儿！&rdo;大家看她脸冻得铁青，赶紧让了炕给她坐，她捧着热茶边晤边道，&ldo;我去了趟寿安宫，太皇太后赏太妃们一人一盒油糕，一盒喇嘛糕，好家伙，差点没把我冻成冰陀子。&rdo;对苓子道，&ldo;我给你当差，我的差事就交给你啦，这回你可没落着好，劳您驾，宫门上到了贴常新纸和门神的时辰了，糨糊在出廊的围栏边上，门对子在暗房的佛龛前供着呢。&rdo;小苓子噘了噘嘴，谁叫她偏挑这时候烫伤了，只得认栽。锦书放下络子拍了拍袍子，&ldo;走吧，师傅，我陪您一道去。&rdo;两个人笑着往偏殿取家伙什去，锦书拿着门神看，就是平常的魏征徐茂公，不过不是纸质的，而是木板雕的杨柳青年画。画上的人脸颊又光滑又红润，穿着戏文里武生的衣裳，背上cha着旗，脚上蹬的是高底靴子，威风凛凛往哪儿一站，看着甚是得趣儿。两人分工合作，把窗户上的常新纸贴完了，苓子托着糨糊撑着伞，又往宫门上去，守宫门的是顺子和另一个叫长安的小太监，两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爱顽的时候，因着管事不在跟前，远远看见她们来了，就往门的两腋一站，举起手，抬起脚来，顺子道，&ldo;哼！你来啦？&rdo;长安大笑，&ldo;哈！正要抓你！&rdo;天上的雪洒盐似的绵绵不绝，锦书捧着装门神的匣子，两只手早已冻得冰凉麻木，被他们一逗，忍不住笑起来，多年之后回想起来，那是在这皇宫里最快活的一段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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