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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甑等啊等啊，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宋窈回来了。

但宋窈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顾甑知道沈怀璧。与他同岁，但同岁不同命。如果说他是生于阴沟里的淤泥，那沈怀璧就是高挂在天际的皎皎明月。他一身淤泥往上爬，而沈怀璧则永远光风霁月。

甫一下马车的宋窈，看见等在府门口的顾甑时，眉心轻蹙了一下，但旋即她便又笑着转身，同沈怀璧道：“好了我到了，怀璧哥哥你也快回去吧。”

沈怀璧应了声，见顾甑站在府门口，便冲他颔首打了招呼后，这才坐着沈家的马车离开了。

沈怀璧离开后，宋窈只当没看见顾甑，直接便要往府里走。冷不丁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有那么一瞬间，宋窈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脚下一顿，下意识回头。就见顾甑站在灯笼下。红艳艳的光晕兜头落了顾甑一身，仍染不暖他冷冽的眉眼。顾甑面无表情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宋窈一头雾水，好端端的，顾甑突然跟她说对不起做什么？！

顾甑似是看出了宋窈的疑惑，他冷淡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么？”

虽然不知道，宋窈是因什么而生气，但这件事影响到了他看书，所以顾甑便想着用一句道歉解决这件事。却不想，宋窈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突然笑了。

宋窈在他面前时，一贯都是软软糯糯的。可今夜，宋窈的脸还是从前那张脸，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再是从前看他时的那副表情。

不知怎么的，对上宋窈的目光时，顾甑心里莫名一紧。

宋窈轻笑一声后，撩起小扇子一般的眼睫，看向顾甑：“你以为，这些天我是在生你的气？”

顾甑没答话，但脸上却写着‘不是么？’三个大字。

这一刻，宋窈都开始反思了，难不成是自己从前对顾甑太好了，自己想与他划清界限这事都做的这么明显了，顾甑竟然还以为她是在生气？

但无妨，既然顾甑今夜说到这事了，那他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没生气。”宋窈先说了这一句。

顾甑正欲松一口气时，又听宋窈补完了后半句：“我只是想同你划清界限而已。”

顾甑倏忽攥紧袖子，不可置信看着宋窈。她说什么？！她想跟他划清界限，为什么？之前她不是很黏他么？她为什么突然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顾甑，你当初之所以在拐子窝救我，不就是因为我爹是朝廷命官，想要用救命之恩挟恩图报么？”宋窈这话一出，跟在身边的侍女丫鬟全都惊呆了。

而不放心他们两个人的宋修远，带着福伯过来时，正好听到了宋窈这番话，顿时站在了原地。

顾甑倏忽间攥紧袖子，自从他们回到宋家之后，宋窈就再未提起关于拐子窝里发生的事，他一度以为，她将那段记忆忘了。却不想，她今夜竟然猝不及防说了出来。

上一辈子，关于拐子窝的那段记忆，宋窈确实忘了。但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想让她知道真相，她重生后竟然意外想起了那段经历。

当时拐子窝里有好几个孩子，但大多都是女孩子，被关在那个屋子里，一味只知道啼哭。而宋窈自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且胆子又大，虽然一觉醒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但她并未跟着周围的小孩子们一起哭，而是还傻乎乎的同那些拐子们说：“我爹爹可是大官，你们若不赶紧将我送回去，我爹爹一定会来抓你们的。”

宋窈这番话并未恐吓住拐子，但却被顾甑听进去了。

所以在逃跑时，顾甑在所有的孩子里，唯独只救了宋窈一人。在打听宋窈家住何处之后，他便冒着风雪，将宋窈送回了宋家。并凭借着对宋窈的救命之恩，成功得到了宋修远的感激。

“你将我救出拐子窝，并送回府里，无非是想要我爹爹报答你。你想走仕途，国子监进不去，我爹便替你走门路，将你送去了青山书院。如此我们便算两清了，日后无论你顾甑是位极人臣，还是抱关击柝，都与我宋家再无半分干系。”

宋窈将自己想说的同顾甑说完之后，便直接往府里走。刚跨过府门，看见站在廊下的宋修远时，宋窈顿时愣了愣。宋修远什么都没说，只示意她先回去。

待宋窈离开之后，宋修远只丢下一句，‘让顾甑来偏厅见我’，便率先离开了。

宋窈这一走，宋家的下人顿时炸开了锅。顾甑因救了宋窈，宋修远一直将他奉为上宾，甚至再三吩咐，要让侍女小厮们好生照顾顾甑。所以宋家上下怎么都没想到，顾甑之所以救宋窈，竟然就是为了挟恩图报。

不过很快，福伯便出来道：“顾公子，老爷在偏厅等你。其他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围在府门口成什么样子。”

府门口的侍女小厮们顿时离开了。顾甑这才从宋窈先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他僵硬着跟着福伯去了宋家的偏厅。

平素一贯对他温和慈爱有加的宋修远，此时正负手站在床边。顾甑上前，主动叫了声：“宋大人。”

这一次，不再是宋伯父，而是宋大人。

宋修远转过身，目光落在顾甑身上，眉眼间有一道深深的褶皱。

当初宋窈说，顾甑明知道她不能受凉，却还要跟她说，他想看雪人时，宋修远还觉得，顾甑一个九岁的孩子，哪里会有这么深的心思，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今夜在听到宋窈说，顾甑之所以救她，是因为知道他是朝廷命官，想挟恩图报时，宋修远整个人都被惊的无以复加。去岁的顾甑，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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