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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沈家又出了一个机会做生意的。”沈老太君侧身看着林月娥招手，“林娘，来，我有几句话与你说。”林月娥俯身，眉头先是微微一拧，有些焦急，而后慢慢舒展开、舒展开，末了喜上眉梢，恨不得给沈老太君跪下。沈老太君摇摇手，“你不必谢我，真要磕头也该进去找菱儿。不过她年轻儿，受不起，何况她也不爱摆这谱。”“可……”林月娥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讷讷半晌，道，“表姑娘实在……我、我这拙妇人，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林大娘，我们娘子才不要回报呢。”绿萝舀一碗绿豆汤，放进几块碎冰，“娘子心好，顺手帮一帮，林娘不必放在心上的，若总想感激，娘子反而不知怎样才好呢。”林月娥连连点头，“绿萝姑娘，姑娘什么时候闲下来？我要亲自往姑娘跟前道谢去。”“你等黄昏时候，娘子浇完花了来。”绿萝点头，端着凉丝丝的绿豆汤跨进门槛。林月娥摸着胸口，久久不能平息——沈青青竟要买下这个庄子送给她。她亦知晓沈青青靠着翻新绸缎花样，与铃花布庄合作，赚了大笔的钱，却不想她竟愿意用这笔钱买下庄子，而非离开沈家外住，亦或为自己寻一门亲事。绿萝轻快地踏进西跨院，院中藤花满布，池沼幽凉，令人心中烦闷顿去，一片清明。霜官儿、金哥儿和安心躲在藤花底下，安安静静地看书习字。桌上摆着一盘冰镇的西瓜、葡萄、一罐酸梅汁，并小甜饼等精致点心。“姐姐。”“绿萝姐姐。”三小只一齐站起来，向绿萝问好。“只管坐下习字，莫管我。”绿萝笑笑，路过安心身旁时，揉了揉小妹软软的脸蛋，“乖妹子，娘子这般帮衬我们姊妹，你可要争气些。”“姊姊放心，我可乖了，方才娘子还夸我呢。”安心笑着点头，脸蛋圆成一个奶香包子。绿萝再拍拍她头上小鬏，跨过门槛：“娘子，我给你舀了绿豆汤来。”沈青青坐在案前，面前摊开许多图纸，纸上经纬纵横，织成许多花样，一旁还附有文字说明，并许多奇特的梭子与小工具的模样。“好，绿萝，你也坐吧，这么热的天，来来回回的走，仔细中暑了。”沈青青接过绿豆汤。这绿豆汤的吃法是平江特有，用隔日蒸的米饭，配上蒸熟的绿豆，撒上葡萄干、冬瓜糖、腌陈皮、红绿瓜丝，倒进冰水，拌好砂糖，最后点一滴薄荷油，这便是整个夏天的清凉滋味。沈青青慢慢搅动碗底的绿豆。“娘子。”绿萝好奇地看着图纸，“娘子的画也好看，这些都是娘子的爹爹教的吗？”“……我爹？”沈青青抬眼，勺子落入碗内，叮当一响。绿萝低下头，“诶，娘子不记得了么？我也是听那些大娘们说的，不知真不真。”“你说。”沈青青低眉。沈云被羌人掳至塞外，与人生下一女一子，看霜官儿的的样貌，那男人应是汉人。“大娘们说，咱们……家的姑爷，其实说不准，是前朝的权贵呢。”绿萝眨了眨眼。北邾都城被攻破时，尚有许多人来不及逃去，都被羌人一并掳走。这些人多半埋骨塞外，只有一小部分命大又运气好的，跟着漠北军回到中原，回归故土。“这也不是不可能，但到底不过臆测。”沈青青摇头。“倒也不是全没道理的。”绿萝摸摸下巴，回忆道，“我听一个服侍过云娘子的大娘说，云娘子过世前，带了一块玉佩作陪葬，那玉佩看起来极名贵，可惜只得一半——说不准便是与人分开作为信物。”“母亲已过世了，说这些也没有用的。”沈青青再摇头，“我会照顾好霜官儿的。”绿萝叹口气：“娘子这样太辛苦了，若那位姑爷也回了中原，还是大族子弟，娘子去认个亲，岂不比现在……”“漠北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十个里，能有一个活着回来已是不易。”沈青青吃一口绿豆，薄荷油带来的凉意沁入骨髓，“再说，若真是大族子弟，避之不及，又怎会愿意认下商贾人家的孩子？”“……”绿萝扁了嘴，小声嘀咕，“娘子比大户人家、书香门清暑汤安心抿起嘴，抬起一张小脸看着沈青青，软软问道：“青青姐姐，那我做什么呢？”沈青青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安心把西瓜外面那层绿色的皮刮下来，放在小碗里。”安心眨眨眼，满脸不解，但乖乖坐下来，拿一把小勺刮西瓜。沈青青往花架上摘下一把金银花，又往芭蕉旁揪下一把嫩竹叶，再往鱼池内拔起一片大荷叶。这三样放进竹篮里，霜官儿和金哥儿也采了满满两怀扁豆花来了。沈青青嘱咐他们把东西送至绿萝那里，最后在往墙角割一捧香薷，又拔起阶下两株书带草，带着安心也往厨下去。这几样东西下锅，很快煮出一碗淡绿色的汤汁来，绿萝麻利地盛出汤，往冰块堆里略冷一冷，急匆匆端着药汤往庄子外去。沈青青带着三个孩子也到大门外，门前停一架小车，车辕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色煞白，额角满是冷汗，他身旁坐着十三四岁的丫鬟，小心替他喂药。再一旁，一青年蹙眉站着，却是方扶南。“方大人回平江了？”沈青青嘱咐霜官儿几个孩子往阴凉处躲，自己走到阶下，轻声说，“那清暑汤很好用，是宫里的法子，灌下去一会儿就好了。”方扶南回头见了沈青青，宽慰一笑：“我知道你总有法子，这才来的。只是钰哥儿近来身体本就不好，又着了暑热，不免担心一些。”“菱儿，莫站在太阳底下说话。”沈老太君拄着竹杖走到凉棚底下，向沈青青招手，“我看那孩子不该赶路，不如先进庄子歇一歇。你与那后生都进来。”方扶南点头，“也好，本就有许多话与你说。”方钰被安排到水阁上休息，绿萝与那小丫鬟小晚前去照料，霜官儿等三个孩子放了假，陪着沈老太君在前头纳凉。“你不在时，平江城里有许多桩有趣的事。”沈青青走进院子，抬手挡开垂落的藤花与木香，在凉亭里坐下。“秦大人和云芝给我的信都说了，忠烈庙里的尸骨、平江城里失踪的娘子，许多事，秦大人他们忙得头都大了。”方扶南眺望荷花池，摇头，“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却不知，京中发生了何事。”“何事？总不能是……也死了人吧？”沈青青摇头。“这不至于。只是我暗中呈上那半枚镯子，请求重查漠北之事，皇上准了。”方扶南看着一片荷花被垂落，飘到水面上，悠悠晃动着。“这样……就去查吧。”沈青青笑一笑，“但是，要查那件事，还是要从平江城里查起的。”早该消失在这世上的云令，却在平江城中一再出现，一定要查清。方扶南听后皱了眉，“徐家军的事情我不甚清楚，但徐家军全军覆没，云令人人皆可再铸，就算你发现云令，或许也不过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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