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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徐家，还是有人故意要拖徐家下水，那些人的目的分明在于搅乱朝政。十年了，她不敢想象那些人已经做了多少事。是她过去犹豫不决才造成今日之局，她自己做错的事情，也要着落在自己身上去解决。不应再怕什么，原该顺着从前的路，去查明所有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会令人难以接受。“颜子陵给你捎了口信，要你去京中。”方扶南在栈桥上坐下来，淡淡一笑，“平江这里还有许多事，恐怕我脱不开身，不能陪你去。”“不，你也要去。”沈青青望着浩淼的湖面，下意识地抚摩着腕上玉镯，慢慢说道，“虽然我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这件事既与皇伯父交给我的镯子相关，那玲娘也该在场。”方扶南侧过头看着她。“玲娘生性柔弱，不能亲自去，你便代她，去寻真相。”沈青青紧捏住腕上冰凉的玉镯，“我会传信给颜晗，令他安排。”她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皇伯父还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销去镯子上的字迹……若不销去又会怎样呢？皇伯父到底想说什么？“你要的是真相，我要的却是转机。”方扶南拔起一根苇草，一折两段，“说来，你们是怎么联络上的？你应当从没离开过平江，也不敢亲自与颜晗手下的人接触吧？据我所知，盯着他的人可不少。”“是老太君帮我的。”沈青青点头，“我会带着老太君和霜官儿一道去临安。”失盗水面上一艘小舟飞快冲向湖岸，一人大步跨上栈桥，急道：“大人，方才有人闯入宪司，失盗了一些……”“一些什么？”沈青青侧头望向满面通红的衙役，她记得这人唤作陈挺。陈挺眨了眨眼，在心中掂量一下，为难地开口：“听雷大人和仵作们说，别的都没少，只是缺了两三具尸首。”陈挺在心中暗暗捏把汗，现如今的盗贼都是怪人，别的不偷，却来偷尸首，也不怕被冤魂缠上身。“回去看看。”方扶南扔开苇草，急急跨上船。“大人，大人！”陈挺追上去，“不过是几具尸首，又不能再开口说话，何苦这般着急？”“昨夜才停放进去的，岂不有秦家的娘子？”方扶南一边细看雷疏写的文书，一边道，“看在秦大人的面上，多着几人去寻才是正理。”陈挺忙叫船家开船，摸着下巴感慨道：“那秦娘子的尸首的确也不见了，秦大人正烦恼呢。能做出偷尸首这种事的，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见方扶南不语，陈挺又压低声道：“大人年轻，见的案子少。卑职从前办过一个案子，便是有人悄悄起了人未出阁小娘子的棺木，行那等……”方扶南根本没有细听他说了什么，自顾问道：“司中有多少人知道，昨夜停进来的，是秦娘子的尸首？”“嗨，昨夜大人和薛侯爷送尸首回来，当值的少说也有十七八人，总有一半人都知道。”陈挺摸摸后脑勺，这位方大人办案颇有一套，虽时常问些稀奇古怪、毫无关联的问题，但最后总能侦破，倒也稀奇。“这便是了。”方扶南点头一笑。船已荡到湖心，烟波浩淼，湖面倒映着远处连绵的山影。雷疏特特写信将宪司中的情形告知，说停尸之处一片混乱，但其实并未失窃一具尸首。所谓的失盗，只是他与师尹一道嚷出来唬人的。至于秦十八娘，昨夜根本就没有送进宪司，那些人扑了个空。沈青青在栈桥上站了一会儿，望着湖面轻轻一笑，自语道：“秦十八娘，惦记着你的人果然不少。”北徐已经死绝了，只剩了皇后徐停云和平王徐隽两人。秦十八娘说她曾见庶姐与徐家的丫鬟交谈，那丫鬟多半是南徐之人。沈青青回到庄子，几辆小车正驶进大门，燕娘站在门前，招呼仆役们将东西送进去。“娘子回来了。”燕娘热情地迎上前，“大夫人听闻娘子搬家，特遣我来为娘子添置些物什。”“多谢大夫人费心了。”沈青青含笑应下，“燕娘进来坐，老太君正盼着有人来解解闷。”庄中各处都是花木，转过影壁便是一溜各色盆景，将气派的大堂装点得仿佛花园般锦绣。堂前屋檐下摆着绣墩，十余个学吹打的女孩子坐在廊下，热热闹闹地排戏。“好生热闹。”燕娘笑着越过女孩子们，走进大厅，学着正咿咿呀呀唱着戏文的小旦一甩袖子，绕到沈老太君身边，“沈家老太君，我们家大夫人向您请安呢。”“客气，客气。”沈老太君笑着起身，向堂中唱小旦的招了招手。那女孩抹了抹鬓边的汗，袅袅婷婷地走到沈老太君面前。“瞧瞧这孩子，岂不与青青有些像？”沈老太君笑道。燕娘仔细觑了一眼，又转头去看沈青青，见她浑不在意，才点头道：“眉目之间确乎有些像，只是神情不像。”这唱戏的女孩子有些怯怯的。“才学起来的，这样也够了。”沈老太君挥了挥手，吹打的女孩子们起身行礼，鱼贯而出。唱小旦的女孩也退了下去，便有个中年美妇人上来，“多谢前辈教诲，昨儿已求了寒山寺的签，说后日上路，最是合衬。”“那便好，我命人给你们封了二十两银子作盘缠，还封了书信嘱托人照应你们，若还缺什么只管与我说。”沈老太君笑得见眉不见眼。妇人又说笑几句，千恩万谢地走了。“老太太这是做什么呢？”燕娘悄悄扯了扯沈青青衣袖。“老太君从前是余杭最有名的小旦，因此喜爱提点这些越剧班子，若见她们生计艰难，便托从前的相识帮衬一番。”沈青青从地上捡起一朵珠花，想必是方才那小旦落下的。“就算是帮衬后辈，怎偏要寻……与娘子生得像的？”燕娘仍然不解。沈青青低眸一笑，“这样才有趣呢。”沈老太君的那些书信，大半送与京中的名角和大班主，余下的都是沈家生意场上的主顾与交好，那其中有一封自然会送到素来帮衬沈家的颜晗手中，此举并不会令人生疑。再者，当那出回溯塞上故事的戏唱遍京城，三街七巷皆有些与她容貌肖似的小旦，岂不令藏在暗处的人心惊不已、乱了阵脚？到那时，才现得出沈老太君布下的好棋局。燕娘摸摸面颊，虽不明白沈青青说的哪里有趣，但出于好意赔笑两声，道：“大郎君听夫人给娘子送东西来，也千叮万嘱要添上一车，还不让我们看。死沉死沉的，多半是些兵器，夫人说了他几句，他还抬出三娘子来搪塞夫人。”燕娘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也不知我们三娘子往哪儿去了，夫人平日最喜欢的便是她。”沈青青转过回廊，宽慰道：“三姐姐办完了事情，自然会回来，燕娘也要多劝着夫人一些。”燕娘点头，“正是这个理。”“代我向夫人请安。”沈青青道。“娘子放心。”燕娘矮身一礼，正要走，绣帕一角猛拍了额角，“瞧我这记性，偏生忘了。我们二娘子也有句话：沈家九娘要办赏花宴，帖子下到薛家，娘子同我们二娘子一道去，岂不比表亲更风光？”沈青青含笑点头：“好。”“娘子！娘子！不好啦！”翠芽从后面一进厅堂冲出来，一把拽住沈青青的衣袖，急道，“娘子快去看看，方才薛、薛家送来的箱笼里……”塞上花翠芽帮着沈青青将秦十八娘安置在内间床榻上，拉起袖口抹一把汗。“娘子，这……这位娘子是谁？”翠芽用温水细细擦拭着秦十八娘的面颊，手忍不住轻轻地抖。这张脸白得仿佛死人，进的气少，出的气多，谁知能不能捱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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