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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你爷爷哪有这么胖。”
“他穿了厚衣服。”
“夏天穿什么厚衣服。”
念归想了想,把那个人的头捏小了,身子捏大了,捏来捏去,越捏越不像,最后变成了一团泥。他看着那团泥,有点沮丧。
“别急。”陈望林说。他坐在旁边,看着念归捏泥。“慢慢来。你先捏身子,再捏头,最后捏胳膊。一样一样来。”
他伸出手,想帮他捏,但他的手太粗了,手指太硬了,一碰泥,泥就扁了。他试了两下,放弃了。
“算了。你捏吧。我看着。”
念归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按照陈望林说的,先捏身子,再捏头,最后捏胳膊。捏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像人,但比刚才好一些了。他把那个泥人举起来,给陈望林看。
“像吗?”
陈望林看了看,认真地想了想。“像。”他说,“很像。”
念归笑了,把泥人放在桌上,又开始捏第二个。
许兮若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来那拉村已经三天了。三天,不算长,但她觉得像过了很久。不是那种熬日子的“久”,是那种——怎么说——像一坛酒,放进去的时候是水,过了三天,再打开,已经是酒了。不是时间变了,是里面的东西变了。
她摸了摸身上那件蓝布衣裳,又看了看玉婆婆身上那件。两件衣裳在灯光下颜色不太一样,她的那件深一些,玉婆婆的那件浅一些,但针脚是一样的——她的那件还歪歪扭扭的,但她正在学。
她站起来,走到槐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月光还没来,花在星光下是灰白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群停在枝头的白蝴蝶。风一吹,它们就动了,簌簌地响,像在说梦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借着星光看。看不清,字都融在黑暗里了,但她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像那些槐花,从枝头长出来的,一朵一朵的,白的,香的。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叠好,放回口袋,转身走回灯光里。
念归还在捏泥人。第二个已经捏好了,比第一个好一些,至少能看出是个人了。他把两个泥人并排放在桌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这是爷爷,”他指着大的那个,“这是我。”他指着小的那个。
他看了看两个泥人,又看了看陈望林,忽然说:“爷爷,你以后不会再走了吧?”
陈望林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念归低下头,把那个小的泥人往大的泥人旁边挪了挪,让它们挨在一起。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许兮若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虫子在叫,青蛙在叫,猫头鹰在叫,远远近近的,高高低低的,像一支乱七八糟的乐队。橘猫又蜷在她脚边,呼噜声和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醒来就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一件事——在某个瞬间,她醒了一下,半梦半醒的,听见窗外有人在说话。不是念归,不是陈望林,不是玉婆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风穿过槐花的声音。
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到了。都到了。
她笑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很沉,很踏实,像一棵树,把根扎进泥土里,深深地,稳稳地,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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