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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吗?”她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我亲爱的……‘物品’?”
高槿之站在玄关,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他强迫自己直视着她,尽管心脏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
“我不是你的物品,龚思筝。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还没有钱,但是当时你可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因为长途跋涉和紧张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龚思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玩味:“哦?出去了几个小时,胆子变大了?看来是见到了想见的人,给了你底气?”她轻轻笑了一声,“可惜,似乎没什么效果。她甚至不愿意多听你说一句话,不是吗?我看到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真是……令人同情。”
高槿之的心猛地一沉,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冷静:“放过兮若。她和我之间早就结束了,今天是我去找她,她根本不屑理我。你的疑心毫无必要,别把她扯进来。”
“哦?你在命令我?”龚思筝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高槿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是谁给了你现在的一切?忘了违逆我的后果?”
“我没忘!”高槿之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在他眼底燃烧,“我什么都没忘!包括你当初是怎么逼我就范的!包括你承诺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不会动我身边的人!”
“承诺?”龚思筝嗤笑一声,冰凉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那是对‘听话’的宠物的奖赏。而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资格。”
“那就鱼死网破!”高槿之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剧烈地喘息着,“龚思筝,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如果你敢动许兮若一根头发,如果你不遵守你当初的承诺,放过她,那我保证,你最害怕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龚思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你……在威胁我?”
“是!”高槿之豁出去了,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去找向杰。把你和我之间的一切,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告诉他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他你是怎么把我当成玩物和工具的!你不是最在乎维持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吗?你不是最害怕失去那个对你‘很好’的丈夫和你那个四岁的女儿吗?”
当“向杰”和“四岁的女儿”这几个字从高槿之口中说出时,龚思筝脸上的从容和戏谑瞬间凝固了。那是一种面具被骤然击碎的僵硬。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波动,那不是愤怒,而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慌和深深的忌惮。
高槿之精准地抓住了她这瞬间的软肋。他继续进攻,语气带着一种绝望后的平静和残忍:“我知道,向杰虽然只是个小职员,但他爱你,爱这个家。你女儿也很可爱,你说,如果向杰知道了一切,他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你的女儿长大了,会怎么看待她的母亲?”
“闭嘴!”龚思筝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失去了往常的优雅和控制。她猛地后退一步,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复杂地审视着高槿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一直被她视为掌中物的男人。她确实没想到,这只温顺了太久的兔子,被逼到绝境时,竟然真的敢露出牙齿,并且精准地咬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向杰和女儿,是她冰冷算计的人生里,唯一一块不算计、甚至刻意去维持的柔软净土。向杰的简单和真诚,女儿的全然依赖,是她扮演“龚思筝”这个危险角色后,仅有的、能让她感到自己是“人”而非“魔鬼”的慰藉。她绝不能失去!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个人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
良久,龚思筝眼中的惊怒和杀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权衡和算计。她重新打量着高槿之,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最后的价值和风险。
“……好。”终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寒冷,“高槿之,你赢了。这一次。”
高槿之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我可以信守最初的承诺,不主动去找许兮若的麻烦,前提是你乖乖留在我身边。”龚思筝冷冷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我也可以允许你……去尝试挽回她。”她说到“挽回”两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这身被我染透的颜色,还怎么变回原来的样子?看看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许兮若,会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她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高槿之心上,但他忍住了。只要她答应不伤害许兮若,这就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但是,”龚思筝的声音骤然转厉,“高槿之,你给我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像今天这样逃跑,如果你敢把向杰牵扯进来,我发誓,我会让你,还有许兮若,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说到做到。”
她那毫不掩饰的恶毒让高槿之遍体生寒。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残酷的煎熬方式。
“现在,滚回你的房间去。”龚思筝厌恶地挥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晚上李查斯先生还有一个酒会,你需要出席。”
高槿之沉默地转过身,机械地走向那个储物间。摊牌成功了,他暂时保护了许兮若,但他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从一个小一点的监狱,换进了一个更大、更无望的监狱。而他挽回许兮若的资格,在龚思筝看来,不过是一场注定失败、供她取乐的笑话。
接下来的几天,高槿之像一个获得有限放风权限的囚徒。他依旧被监视着,但龚思筝似乎真的“遵守”了约定,没有再提许兮若,也没有阻拦他试图联系的行为。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他一遍遍拨打许兮若的电话,永远是忙音,然后是无法接通——她显然将他拉黑了。
他给她发邮件,长长的,语无伦次的,解释自己的处境,忏悔自己的懦弱,警告她龚思筝的危险(隐去了具体细节),祈求一个原谅的机会。邮件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他再次去她单位门口等,但她似乎从别的通道离开了,或者远远看到他就避开了。
他甚至托过去共同的朋友传话,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无奈的摇头,要么是委婉的劝告:“槿之,算了吧,兮若她……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她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许兮若用最决绝的沉默,筑起了一道他无法逾越的高墙。那晚她眼神中的厌恶,并非一时气愤,而是彻底斩断所有联系的最终判决。
龚思筝冷眼旁观着他的每一次失败,有时甚至会看似无意地问起:“怎么样?你的‘挽回计划’进行得如何?”语气中的嘲讽和早已预料到结果的了然,像盐一样撒在他的伤口上。
高槿之的心,在一次次的失望和绝望中,逐渐沉入冰冷的深渊。他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尤其是信任和纯粹的感情,破碎之后,留下的只有锋利的碎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他的摊牌,为他争取到的,不过是在这个奢华地狱里,继续扮演“物品”的资格,以及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湮灭的“自由”。而那条“快走”的信息,和发信人究竟是谁,也如同许兮若最终的眼神一样,成为了刻在他灵魂深处,永无止境的拷问和谜团。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璀璨的都市夜景,但他看到的,只有自己苍白、空洞的倒影,和一个被彻底困死、再无出路的未来。腕表上的指针依旧在精准地走动,滴答作响,提醒着他,属于高槿之的时间,或许早已停滞,剩下的,只是无意义的、漫长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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